“周浩。”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冷得像结冰,“林晚星是你的前妻,是你孩子的母亲。她此刻躺在病床上,因为独自养育你们的孩子而积劳成疾。而你,带着怀孕的新欢,在妇产科门口,诋毁一个正在发烧输液的母亲。”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如果你还有一点做人的基本良知,”我缓缓说,“现在就该闭上嘴,滚出这家医院。”
周围彻底安静了。连护士都停下动作看着这边。
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旁边的女孩脸色尴尬,用力拽他:“走了走了,到我们号了……”
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我转身,把缴费单递给窗口。护士接过,看看我,小声说:“先生,您做得对。”
我没回应。
拿完药走回急诊室的路上,我脑子里回放着周浩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羞愧,不是懊悔,而是更深、更脏的怨恨。
我太了解这种人了。自己犯了错,就要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好显得自己没那么脏。
推开急诊室的门,林晚星已经醒了。她半靠在床头,正看着窗外发呆。夕阳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顾总。”她声音还是很哑,“今天……又麻烦你了。”
我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医生开的,按时吃。”
“嗯。”她顿了顿,“刚才……我好像听见外面有吵闹声。”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没事,无关紧要的人。”
她接过水,手指碰到我的。很凉。
“顾总。”她突然说,“周浩……是不是来过?”
我动作停了一下。
她苦笑了:“我闻到他用的那种古龙水味道了。很刺鼻,他换了新欢之后才开始用的。”
我没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输液的针头,很久没说话。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落下,像某种倒计时。
“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吧。”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不重要。”
“重要的。”她抬起头,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顾总,从今天起,公司里关于我们的谣言,会变成另一个版本——‘顾承泽果然和林晚星有一腿,连她前夫都来医院捉奸了’。”
她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她:“你怕吗?”
“怕。”她诚实地说,“但我更怕的是,连累你。”
窗外天色渐暗,急诊室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惨白的灯光下,她的脆弱无处遁形,但眼底深处,还有某种不肯熄灭的东西。
“林晚星。”我叫她名字。
她看向我。
“三个月前,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慢慢说,“我说,顾承泽,从今往后,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只为自己和你在乎的人。别人的眼光,别人的嘴,都去他妈的。”
她睫毛颤了颤。
“所以,”我继续说,“你不需要担心连累我。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护士这时候进来换药,打破了沉默。等护士离开,林晚星突然开口:
“顾总,你能帮我个忙吗?”
“你说。”
“我想看看孩子。”她声音很轻,“保姆刚才发消息说,宝宝一直哭,可能是想我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就一会儿,我看一眼就回来继续输液。”
我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针头,和还剩大半瓶的药液。
“我去问问医生。”
医生最终同意了,条件是我必须保证她两小时内回医院继续治疗。我借了轮椅,推着她去停车场。她坚持要自己走,但站起来时腿软得差点摔倒——高烧和疼痛耗尽了她的体力。
去她家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流动,像一场沉默的电影。
“顾总。”她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孩子取名‘望舒’吗?”
“望舒是月神。”我说。
“嗯。”她笑了笑,很淡,“怀孕的时候,周浩出轨,我一个人去做产检。那天晚上月亮特别亮,医生指着B超屏幕说‘孩子很健康’。我就想,以后无论多黑的路,抬头总还有月亮。”
她顿了顿。
“所以我得活成月亮。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光,也得让我女儿知道,黑暗不是全部。”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到她家楼下时,保姆抱着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等在大厅。三个月的女婴,小小一团,脸上还挂着泪珠。
林晚星从轮椅上挣扎着站起来,接过孩子。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了——背挺直了,眼神柔软了,脸上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光。
“望舒乖,妈妈在这儿……”她轻声哼着,把孩子贴在脸颊旁。
孩子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小手抓住她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
我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半小时前还在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女人,此刻抱着孩子时焕发出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保姆小声对我说:“林**从没在孩子面前哭过。一次都没有。”
我点点头。
十分钟后,林晚星把孩子交还给保姆。转身时,她脸上那些柔软瞬间收拢,重新变成我熟悉的、克制的平静。
“走吧,回医院。”她说。
推她出楼门时,夜风很凉。她打了个寒颤,我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她抬头看我。
“顾总。”
“嗯?”
“如果……”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完,“如果以后,那些谣言真的伤害到你,你可以随时和我划清界限。我不会怪你。”
我没回答,只是推着她继续往前走。
车开回医院的路上,她靠着车窗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还微微皱着。
等红灯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公司内部群里,王姐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
“最新消息:顾总和林晚星刚才一起从她家小区出来!顾总还推着轮椅,体贴得哟~”
下面跟着一连串暧昧的表情包。
我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霓虹闪烁,人影幢幢,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故事。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尴尬的一页。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提前两小时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洁阿姨吸尘器的嗡鸣在走廊回荡。我打开电脑,调出过去半年所有与销售部对接的工作邮件、会议纪要、项目审批记录。然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这是三个月前离婚诉讼期间,**顺便查到的“赠品”。
当时侦探说:“顾先生,查你前妻通讯记录时,发现一些你公司同事的‘额外活动’,要一并给你吗?”
我说要。
现在,这份“赠品”要派上用场了。
八点十五分,林晚星来了。
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烧退了,走路也不再虚浮。今天她穿了件黑色的套装,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经过我办公室时,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敲门,但最终只是对玻璃墙内的我点了点头。
我起身走出去。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声音还有些哑,“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去看孩子。”
“会议的事听说了?”
她沉默了两秒,点头:“小张告诉我了。顾总,如果陈经理坚持要调岗,我可以接受。公关部那边有个文职岗位空缺,虽然边缘化,但至少……”
“不接受。”我打断她。
她愣住。
“你休产假前负责的‘康健宝’项目,上线三个月用户增长120%,是公司今年最成功的产品线之一。”我看着她说,“你的季度方案我昨天看了,市场预判精准,执行路径清晰。调你去文职岗,是公司损失,不是你的。”
她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是陈经理那边……”
“交给我。”我说完转身回办公室,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八点五十分,我让小张把一摞文件送到会议室。
九点整,我推门进去。
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陈经理坐在主位左手边——那是仅次于主持会议者的位置。他今天特意穿了新西装,头发抹得油光发亮,正笑着和人事总监说话。看见我进来,他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林晚星坐在最末位,背挺得很直,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
“顾总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陈经理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临时会议,主要是讨论一下市场部二组的人员配置优化问题。最近呢,公司收到一些反馈,关于个别员工因个人原因频繁影响工作进度的情况——”
“陈经理。”我打断他,“今天会议的议题是什么?会议通知上写的是‘跨部门协作效率提升’。”
陈经理笑容僵了僵:“是,但具体问题需要具体分析。比如林晚星策划,休完产假复工两个月,已经请了三次病假,上周的策划案还延迟提交……”
“病假都有正规医院证明。”我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第一次是产后复查,第二次是孩子接种疫苗发烧,第三次是昨天——急性乳腺炎高烧39.8度,急诊记录在这里。”我把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
会议室安静下来。
人事总监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份急诊记录看了看。
陈经理扯了扯嘴角:“顾总,我不是质疑病假的真实性。我是说,一个处于哺乳期的女员工,确实会面临很多……不可控因素。这对团队协作、项目推进都是潜在风险。公司需要稳定产出,不是慈善机构。”
我注意到林晚星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按照这个逻辑,”我平静地说,“销售部小李上个月请一周假割痔疮,是不是也该调岗?技术部老张高血压住院十天,是不是该辞退?陈经理你自己上季度胃溃疡休假半个月,销售指标没完成,是不是该引咎辞职?”
陈经理脸涨红了:“这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我反问,“都是因病休假,都有医院证明。还是说,在陈经理眼里,只有哺乳期的病算‘病’,其他都不算?”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陈经理用力拍了下桌子:“顾承泽!你别偷换概念!林晚星的情况特殊,她一个人带孩子,以后这种突发状况只会更多!昨天是乳腺炎,明天可能是孩子生病,后天——”
“陈经理怎么知道她是一个人带孩子?”我打断他。
他愣住。
我继续:“林晚星的离婚协议里写明,前夫周浩每月支付抚养费,有探视权。她聘请了全职保姆,有正规合同。这些个人信息,陈经理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的?公司可没有授权任何人对员工进行私人背景调查。”
陈经理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至于工作表现,”我转向人事总监,“王总监,这是林晚星复工两个月的工作产出清单。完成三个项目方案,其中‘家庭健康套餐’上线首月销售额突破300万;带教两名实习生;跨部门协作评分全组第一。这是她‘频繁影响工作进度’的证据吗?”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人事总监仔细翻看,点了点头:“从数据看,林策划的产出确实超出预期。”
陈经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笑。
“好,好,顾总真是护短心切。”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我们说说另一件事。前天晚上,公司地下车库,顾总和林策划单独待到深夜,是怎么回事?昨天,有人看见你们从她家小区一起出来,又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林晚星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但没抬头。
“公司不是有规定吗?禁止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之间。”陈经理慢悠悠地说,“如果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为什么会深夜同处车库?为什么会从女下属家里出来?顾总,你给大家解释解释?”
他故意把“女下属”三个字咬得很重。
我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被陈经理理解为退缩,他乘胜追击:“林策划,你也说说。哺乳期还和上司走得这么近,不怕别人说闲话?还是说——”他拖长声音,“你就需要这种‘特殊关照’?”
林晚星抬起头。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很静,静得让人心头发凉。
“陈经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前天晚上我急性涨奶,吸奶器损坏,在车库向顾总求助。顾总出于人道主义帮助我寻找母婴室,未果后,建议我去医院。整个过程,公司监控可以调取。”
“昨天我高烧晕倒,顾总送我去急诊。治疗结束后,我请求顾总送我回家看一眼三个月大的女儿,因为她整夜哭闹寻找母亲。顾总在征得医生同意后送我往返,全程有医院记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
“如果帮助一个突发疾病的同事、护送一个高烧的员工回家看望婴儿,这些行为在各位眼中是‘特殊关照’,是‘不正当关系’——那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继续记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经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安静做事的女人,会在公开场合如此直接地反击。
“说得好听。”他冷笑着,“监控?医院记录?谁能证明你们在车库、在医院、在她家里,什么都没发生?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你让大家怎么想?”
这话太脏了。
脏到几个女同事皱起了眉,人事总监也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但我没生气。
反而笑了。
“陈经理。”我慢慢站起来,“你好像特别关心我和林晚星私下在做什么。”
陈经理警惕地看着我。
我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仪旁,插上U盘。
“既然如此,我也关心一下陈经理的‘私下活动’。”我点开一个文件夹,“上周二,陈经理用部门团建经费,请‘重要客户’去西山温泉酒店消费。这是消费记录——套房一晚,双人温泉票,烛光晚餐。”
投影幕布上出现清晰的单据照片。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陈经理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那是正常客户接待——”
“客户姓苏,二十五岁,自由职业者。”我点开下一张照片,“巧的是,这位苏**的社交媒体上,上周二正好发了在温泉酒店的**。配文是:‘谢谢亲爱的惊喜,结婚纪念日快乐’。”
照片放大。一个年轻女孩对着镜子拍照,背景明显是酒店套房,而镜子里反射出半张男人的脸——虽然模糊,但足够认出是陈经理。
“更巧的是,”我继续点开文件,“陈经理的结婚纪念日,好像是十二月吧?不是上周。”
陈经理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去年九月。”我切换页面,“林晚星负责的‘智慧医疗’竞标方案,在投标前三天被竞争对手提前获知核心数据。当时公司内部调查无果,最后以‘商业间谍行为不明’结案。”
我抬起头,看向陈经理:“但我最近发现,那家竞争对手公司的幕后控股人,是陈经理小舅子的大学同学。而方案泄露前后,陈经理小舅子的账户上,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你血口喷人!”陈经理吼道,“你有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我把最后一张图片放大,“需要我联系银行确认吗?还是直接报警,让经侦支队来查?”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布上那些清晰的证据——消费记录、照片、转账流水。每一份都标注了时间、来源、取证方式,专业得无可挑剔。
陈经理站在那里,身体开始发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关掉投影,走回座位。经过林晚星身边时,我看见她眼眶红了,但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我看着陈经理,“我们来谈谈什么是‘不正当关系’,什么是‘滥用职权’,什么是‘损害公司利益’。”
陈经理跌坐回椅子上。
会议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清算。我逐条列举他过去一年的违规操作——虚报报销、挪用经费、泄露商业机密、利用职权打压异己。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撑,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被开除甚至被起诉。
最后我说:“这些材料我已经同步抄送董事会、监事会、法务部。陈经理,你可以开始准备离职交接了。”
陈经理脸色灰败,像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又瞪向林晚星,眼神怨毒得能淬出毒液。
“顾承泽……你为了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他嘶哑地说。
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做这些,是因为你损害了公司利益,践踏了同事尊严,污染了职场环境。和林晚星无关。”
“放屁!”他突然站起来,指着林晚星,“就是这个**!哺乳期还到处勾引——啊!”
他话没说完。
因为林晚星站起来了。
她一步步走到陈经理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身材清瘦,此刻却有一种压人的气势。
“陈经理。”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有孩子。我的女儿三个月大。未来有一天,她会长大,会工作,也许会遇到您这样的上司。”
她顿了顿,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所以今天,我必须让您明白:一个女性成为母亲,不是她的弱点,不是她的污点,更不是可以被您拿来羞辱的把柄。她可以在深夜哺乳后第二天交出一份完美方案,可以忍着乳腺炎的剧痛参加您的会议,可以在离婚后独自抚养婴儿的同时做到业绩第一。”
“她能做到这些,不是因为她‘需要特殊关照’,而是因为她比您想象的更强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陈经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林晚星转身,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她说,“如果谁再拿我的哺乳期、我的单亲妈妈身份做文章,我会直接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向妇联求助,向法院起诉。我有录音,有记录,有证据。”
“我不是在请求尊重。”她最后说,“我是在通知各位。”
说完,她走回座位,坐下。背依然挺得很直。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人事总监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陈经理,请你暂时停职,配合公司调查。散会。”
人群陆续起身,离开时没人敢大声说话。经过林晚星身边时,几个女同事悄悄对她竖了下大拇指。
陈经理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困兽——受伤、狼狈,但更加危险。
“顾承泽。”他哑声说,“这事没完。”
我没理他。
等所有人都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林晚星。
她依然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颤抖。我走过去,看见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仔细看,那些字毫无意义,只是机械的重复。
她在用这种方式维持镇定。
“林晚星。”我叫她。
她没抬头。
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睫毛很湿,但始终没有眼泪掉下来。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我说,“你做得很好。”
“那些话……我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但你说出来了。”我顿了顿,“很多人一辈子都说不出来。”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但眼神清澈。
“顾总。”她说,“你真的……在追我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昨天在医院,周浩闹事时我说的话。想起今天开会前,我对她说“交给我”。想起刚才陈经理指控时,我拿出那些准备了几个月的证据。
所有这些行为串联起来,确实超出了普通上司的范畴。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经历过背叛、疼痛、羞辱,却依然没有熄灭光亮的眼睛。
“是。”我说。
她睫毛颤了颤。
“合法单身,认真追求。”我补充道,“有问题吗?”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会逃避,会像之前那样说“别对我太好,我还不起”。
但她没有。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口。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不住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哽咽。
她没说话,只是那样拉着我的袖子,低着头,肩膀轻轻耸动。
这一次,她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安静的、克制的颤抖。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竹子,看似脆弱,根却扎得很深。
我没动,任由她拉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手背。那只拉着我袖口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白皙,手腕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后来她告诉我,那是怀孕八个月时,周浩推她撞到桌角留下的。
那天在会议室里,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直到她的颤抖慢慢平息,直到她的手不再那么凉,直到窗外的云飘过,阳光重新洒满桌面。
她松开手,擦了擦眼睛,站起身。
“顾总。”她声音还有些哑,“下午的方案评审,我会准时参加。”
“好。”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我。
“顾承泽。”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谢谢。”
然后她走了。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那里,看着桌上她留下的笔记本。翻开的这一页,除了那些无意义的重复字迹,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要活成月亮。”
我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陈经理正在疯狂打电话,表情狰狞。远处,林晚星走出大楼,站在阳光下仰头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那一瞬间,她真的像在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