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被”辞掉了月薪六千的工作，开着楚云曦给我配的，一辆低调到尘埃里的二手大众，驶入了盛华集团的地下车库。

我的新身份是总裁特助，一个听起来很唬人，实际上狗都不干的活儿。

当我拿着楚云曦的助理林律师给我的工牌，走进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时，几乎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注目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好奇，有轻蔑，有审视，还有一丝丝……同情？

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女人拦住了我。她胸前的工牌写着“市场部总监-安娜”。

“你就是江哲？”她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扫描一件打折处理的残次品。

我点点头。

“楚总的……新助理？”她特意在“新助理”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又点点头。

她嗤笑一声，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同事们都听见：“我们盛华的门槛，现在这么低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总裁特助了？”

我懂了。这是下马威。职场宫斗的经典开场。

要是在以前，我可能会怼回去。但现在，我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躺平大师。我的任务是“安分守己”，而不是跟这些打了鸡血的卷王们玩什么权力游戏。

于是，我露出了一个社畜标准化的、毫无灵魂的微笑：“安总监好。以后请多指教。”

我的反应显然让她有些意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都噎了回去，脸色有点难看。

这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过来，拍了拍安娜的肩膀。

“安娜，别这么大火气。新人嘛，总要有个适应过程。”他转向我，笑得像只老狐狸，“你好，我叫王凯，公司的副总裁。欢迎你加入盛华。”

我看着他，这位就是林律师在车上特意提醒过我的，公司里最大的“地头蛇”，楚云曦最主要的竞争对手，王副总。

“王副总好。”我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小江是吧？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他热情得过分，“楚总这个人，工作起来比较……专注。有时候可能会忽略了身边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这话听着是关心，其实是在上眼药。翻译过来就是：你老板是个没人情味的冷血怪物，跟我混，有肉吃。

周围的员工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们大概在想，这个新来的小白兔，到底会站哪一队。

他们万万没想到，我谁的队都不想站。我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躺着。

“谢谢王副总关心。”我继续微笑，“我的办公室在哪？”

王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大概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人。

林律师适时出现，解了围：“江先生，我带您过去。”

我的办公室，果然如楚云曦所说，没有窗户。小得可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就是全部。

完美。

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摸鱼圣地。

林律师递给我一份文件：“江先生，这是楚总交代给您的第一个任务。”

我心里一沉。不是说好不负责具体业务吗？资本家的话果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盛华集团各部门茶水间咖啡机使用满意度及茶叶品类优化调研报告》。

我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林律师。

“这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林律师推了推眼镜，“楚总说，您对生活品质有独到的见解，这项工作非您莫属。”

我懂了。

楚云曦这是在用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把我发配边疆。她履行了“给我工作”的承诺，但给的是一个毫无技术含量，纯属打发时间的活儿。

这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神仙工作。

我强忍着嘴角的笑意，一脸沉重地接过文件：“请转告楚总，我一定不负所望，鞠躬尽瘁。”

林律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成了盛华集团最神秘的员工。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各个楼层的茶水间之间溜达。左手拿着小本本，右手端着咖啡杯，一会儿尝尝A部门的拿铁，一会儿品品B部门的毛尖。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蔑，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演变成了……嫉妒。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公费喝咖啡？”

“听说是楚总的远房亲戚，塞进来养老的。”

“狗屎运罢了。你看王副总那一派的人，眼睛都快喷火了。”

王凯和安娜他们，确实看我很不爽。他们大概觉得，我这个“总裁特A”侮辱了他们这些凭本事内卷上位的精英。安娜好几次在茶水间碰到我，都冷嘲热讽。

“江特助，今天的咖啡口感如何？要不要我建议行政部给您换成手磨的蓝山？”

我总是笑呵呵地回答：“安总监有心了。不过我觉得速溶的就挺好，提神。”

她气得直翻白眼。

王凯则更阴险。他几次“偶遇”我，旁敲侧击地打探我和楚云曦的关系，试图从我这里套出点什么。

“小江啊，最近工作还习惯吗？楚总没为难你吧？”

“挺好的王副总。楚总对我可好了，给了我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我晃了晃手里的调研问卷。

王凯看着那份《咖啡机满意度报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傻子，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废物。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在职场里，最安全的位置，就是所有人都认为你没有威胁。

而我，一个契（卖）身救（老）父（爹）的躺平大师，唯一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混到合同结束，拿着楚云曦给的“分手费”，找个小城市买套房，养只猫，实现我“枯藤老树昏鸦，空调WiFi西瓜”的终极理想。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忘了，在名为“职场”的这个斗兽场里，有时候，你不想惹事，事却会主动来惹你。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研究哪种茶叶的性价比最高，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楚云曦的首席秘书，一个叫莉莉的女孩，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江特助，不好了！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