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幼棠跟着徐庆丰两口子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口子看她的眼神就充满了不善,一副要随时兴师问罪的样子。
但徐幼棠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了,当然不可能再因为他们的反应产生愧疚、害怕之类的情绪。
这十八年来,这两口子一直是这个死样,不管有理没理,先把脸板上,随后就开始轮番轰炸,说家里有多么不容易,接着再指责徐幼棠有多么不懂事、多么不体谅父母。
以至于徐幼棠每次被霸凌,不仅得不到公平对待,还要反过来向欺负她的人道歉,去求他们的原谅。
现在再看这夫妻俩装模作样想讲歪理的样子,徐幼棠只觉得既恶心又可笑。
“爸,妈,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是觉得妇女主任说得不对,还是觉得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好不应该呀?”
徐幼棠眨着两个大眼睛,一副天真又好奇的样子,说得徐庆丰两口子一噎。
徐庆丰怕外人听见,连忙说道:“胡说什么?爸妈答应你的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秦淑云则一脸复杂地看着徐幼棠,一时闹不清楚,这个十八年来都孝顺听话的便宜女儿到底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
虽说徐幼棠平时在家里就是地位最低的,但更多的也是洗衣做饭、干家务活儿的事都推给她,好东西没她的份,并不是天天非打即骂的。
毕竟他们家这些年也一直被村里人监督着,不可能做得太明目张胆。
今天被打的头破血流也是第一遭。
秦淑云一时有点怀疑是自己家把人逼急了,让徐幼棠这个小白兔也开始咬人了。
但她同时又免不了怀疑,徐幼棠在昏迷的时候听见了什么,才会态度大变。
她做贼心虚,便不敢再**徐幼棠,几人就这么消停地回到了家里。
“小棠,我这里有药,你赶紧擦一下吧!”
徐幼谦之前一直没插上嘴,这会儿一回来,就赶紧围着徐幼棠嘘寒问暖起来。
嘴上还冲着自己和弟弟的房门方向训斥道:“早就该给他一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动手!小棠,还疼不疼?”
徐幼哲在房间里哭得更大声了,说话漏风地冲着外面吼道:“你凭什么管我!”
徐幼谦听见了,起身就要进房间去教训弟弟,被秦淑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哎呀!他刚挨了打,让他自己缓缓吧!”
说罢还忍不住偷偷剜了徐幼棠一眼,好像这一切是她指使的似的。
然而秦淑云不希望自己大儿子向徐幼棠献殷勤,却不知道徐幼棠对她儿子的殷勤可是嫌弃得很呢!
光是想到有一个男人从自己开始发育之后就一直觊觎着自己,徐幼棠就恶心得想吐。
她这十八年来一直拿徐幼谦当大哥,结果徐幼谦却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抱有别样的心思。
就算她不是亲生的,这些年一直承担的也是妹妹的角色。
这样都能生出别的心思,只能说这种人满脑子也只有那点事了。
更别提她才十三四岁的时候,徐幼谦看她的眼神就开始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感情,只是纯粹的好色罢了!
徐幼棠乐得秦淑云绞尽脑汁地把徐幼谦支走,自己直接拿着药膏就回房间自己上药去了。
徐家欠她的多着呢!不用白不用!
秦淑云支走大儿子,转头一看徐幼棠竟然回屋歇着去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
但秦淑云转念一想,今天得罪了孙主任,没准真的会有泥腿子在附近盯着,又强行把脾气压了下来,自己去锅台前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然而她和徐庆丰刚坐下,徐幼棠就包扎好出来了,直接拿着碗把每样菜挨个夹了几筷子。
“欸!那荤菜……”
“荤菜怎么了?我现在伤得这么严重,可比爸和大哥更需要补身体呢!”
徐幼棠毫不客气地又夹了几筷子,这才拿了两张杂合面饼子放在了堆得冒尖的碗上,说道:“我不舒服,就先回房吃饭了。”
说罢就不管其他人的脸色,转身回了她那个逼仄的小隔间。
几天的晚饭说是有荤菜,其实也不过就是猪油渣炒白菜。
只不过徐家人成分不好,好东西根本不敢明目张胆地吃,这点荤菜也是秋收体力活儿重,村里别人家的壮劳力一顿怎么也要有几片肉,他们才敢做这道菜。
要是放在往常,徐幼棠肯定一口也捞不到。
但今天……她管这些人营养够不够呢!
真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晚上动不动就藏在屋里头偷吃啊!
徐幼棠一边吃着平时吃不到的杂合面干粮,一边看着她所在的小隔间的墙壁。
别看她自己有个单独的小房间,好像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视同仁似的,其实她这房间是后来勉强隔出来的,除了一个窄窄的单人小炕,就只有一尺宽的空隙,放了一个洗脸盆架子之后,站着都嫌局促。
而徐幼谦和徐幼哲两人共住的房间可就大了,不仅有一个每天烧得热乎乎的大炕,里面还能放下书桌和椅子,另外还有地方站人。
不但如此,徐幼棠住的这个炕还是徐庆丰糊弄着盘的,保温很差,而且还不通灶台。
她有时候来月事了实在怕冷,拿点柴火烧自己这屋的小炕,被秦淑云看见了,还要冷嘲热讽,说她真是**身子丫鬟命。
她以前怎么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察觉不到呢?
只不过是事实太过离奇,她自己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猜罢了。
徐幼棠越想越愤怒,把满满一大碗的菜和两张杂合面饼子都吃了,端着空碗出去往锅台一放,就要回房间。
秦淑云气了个倒仰,“你个死丫头!我还得伺候你?”
“不是你说我不用干家务的吗?你要反悔也行,我这就去找孙主任!”
徐幼棠就要往外走,吓得秦淑云一把拉住了她,心里恨得要死,嘴上却不得不缓和了语气,说道:“你看你这孩子,现在怎么像个炮仗似的?”
说到这,秦淑云忍不住用探究的眼神盯住了徐幼棠,问道:“小棠啊,你是不是昏过去的时候做噩梦了,分不清梦和现实了?妈怎么看你今天哪哪儿都不对劲儿呢!”
徐幼棠听见这话,立刻拉下脸来,说道:“我醒过来一个人满头是血躺在炕上没人管是我做梦?这碗大的口子是假的?还我不对劲儿,我差点死了你们心疼过我吗?我是看清你们重男轻女了!”
秦淑云也没想到徐幼棠敢和她发脾气,被抢白了一顿虽然很不高兴,但一颗心到底放下了。
“你啊!就是小心眼儿,斤斤计较!我和你爸还能是故意害你吗?还不是地里活儿忙顾不上!你揪着这事还没完了!”
“你这话有本事和孙主任说去,我可不爱听!”
徐幼棠一扭身躲过秦淑云的手指,冷着脸回屋了。
把秦淑云气得够呛。
然而徐幼棠回到屋里之后,就洗脸刷牙准备睡觉了。
徐家虽然别的方面苛待她,但因为是城里下放到这的,爱干净这方面倒是不含糊。
徐幼棠把漱口水吐到窗外,重新闩好了窗户和房门,就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
她明天得早点起来。
以她对秦淑云的了解,秦淑云明天早起肯定会趁着其他人不在,偷偷贴补她的小儿子,好补偿他今天挨打的委屈。
到时候她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家贼难防!
……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徐幼棠刚起来,果然听见秦淑云和徐幼哲鬼鬼祟祟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