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没跪够?非要等客人来了看笑话?”
第二天清晨。
父亲温振国严厉的声音在灵堂门口响起。
我跪在蒲团上,身体已经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十个小时。
我没有动过一下。
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小腿肚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我迟缓地转过头,看向温振国。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审视和不满。
“我让你坚强,没让你在这里装木头桩子。”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亲戚们都说你像个没感情的怪物,你在爷爷灵堂前摆出这副死相,是想给谁难堪?”
我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我想说,是妈妈让我跪的。
但我咽了下去。
在特训班,辩解的下场就是加倍的惩罚。
我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刚起到一半,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我下意识地用手去撑,却正好按在供桌前燃烧的火盆边缘。
滚烫的铁皮瞬间烫破了手心的皮肉。
滋啦一声。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条件反射地缩回手,但没有喊叫。
只是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温振国后退了一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你到底在干什么!故意的吗!”
他怒吼道。
林知曼听到动静,和温珩一起从客厅赶了过来。
看到我倒在火盆边,供桌上的一根白蜡烛被我撞倒。
蜡烛滚落到纸钱堆里,瞬间窜起一团火苗。
火苗飞快地舔舐着周围的纸扎。
“火!快灭火!”
林知曼尖叫起来。
温珩到处找水。
我看着那团火,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特训班里也有火。
那是教官用来惩罚犯错学员的工具。
他们把烧红的铁丝悬在我的头顶,逼我承认自己是个废柴。
只要我哭,铁丝就会落下来,烫在我的胳膊上。
“我没哭......我没哭......”
我喃喃自语。
看着越来越大的火苗,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那只刚刚被烫伤的手。
徒手去抓那团燃烧的纸钱。
“温砚!你疯了!”
温珩冲过来,一把将我踹开。
他端起一杯茶水泼在纸钱上,火苗呲的一声熄灭了。
我被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
眼角的纱布渗出了新的血迹。
我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立刻爬起来。
重新恢复成那个标准的下跪姿势。
手心已经烧得血肉模糊,黑色的灰烬混在皮肉里,惨不忍睹。
但我依然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林知曼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我,声音都在打颤。
“连爷爷的灵堂你都要烧,温砚,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抬起头。
右眼看着她。
“我只是想灭火。”
我平静地说。
“撒谎!”
温振国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我再次被踹倒,然后又机械地爬起来,跪好。
“你就是对我们把你送去特训班怀恨在心!”
温振国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虐待你!”
他冷笑了一声。
“你跟你那个没出息的亲生父母一样,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博同情!”
我听到“亲生父母”四个字,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的。
我是温家领养的孩子。
因为林知曼当年生温珩时伤了身体,无法再生育。
他们需要一个孩子来填补家庭的空白。
后来他们对我好,是因为我长得可爱,听话。
后来他们厌恶我,是因为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情绪,我爱哭。
温珩扯了扯温振国的袖子。
“爸,别跟他说废话了,外面客人马上就到,把他弄走,别在这里丢人。”
温振国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
“把他关到地下室去。葬礼结束前,不准他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冷酷。
“既然你喜欢装木头,就在下面好好装。”
林知曼没有反对。
她甚至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还不快滚下去。”
我没有挣扎。
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手心的血滴在地砖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斑点。
我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推开门,里面是没有窗户的幽闭空间。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包裹着我。
我停在门槛前。
回头看着他们。
“我会待在里面。”
我轻声说。
“这样,你们就不会生气了,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