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御花园处,听到假山那边传来的话语,我愣住了。
“表弟,秋水别居的那对母子,你什么时候把他们送走?”
“表哥,玉娘为我生下了儿子,我怎么忍心放任他们母子不管?”
我没听错,这个声音是我成婚多年的驸马沈沐。
我又听到他的表哥郑宽说道:“我劝你还是收收心,好好跟公主过日子。不要将来后悔。”
他却毫不在乎地说:“要怪就怪吕照她自己。她身为女子却不能替夫家传宗接代,那我只能跟别人生。”
原来这么多年,他所有的温柔体贴,所有的安慰包容,全都是假的。
他不怪我不能孕育子嗣,不过是因为他早已在外面给了自己一条退路。
我像个傻子一样,因为不能生育日夜煎熬,因为辜负他而愧疚难当。
他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金屋藏娇,育有一子。
耳边的话语渐渐模糊,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发麻,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转身,一步一步挪回宴席之上。
宫宴终散,礼乐渐歇,宾客陆续离场。
沈沐习惯性地朝我走来,伸手想来扶我,亲昵地说:“公主,夜深风凉,我们回府吧。”
若是从前,我定会笑着将手递过去,与他同车而归。
可此刻我看着他那张依旧俊朗温和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无比恶心。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径直转身,对身旁的车夫冷声道:“回公主府。”
不等他反应,我已抬脚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错愕的目光,也隔绝了我十年来所有痴心错付的情意。
马车缓缓驶动,**在壁上,终于忍不住缓缓闭上眼。
一滴泪无声滑落。
马车一路疾驰回长公主府,我坐在车厢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十年情深,八年求医,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以为沈沐是真心待我,才不介意我无子。
我以为他温文尔雅,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直到今天听到的那些话,才把我从痴梦中狠狠打醒。
我刚回府不久,沈沐便也回来了。
他一进门,便带着几分惯常的委屈,朝我走来,说道:“公主,你方才怎么独自先回府了?这般冷心,就不心疼我吗?”
若是从前,我见他这般模样,心早便软了。
可此刻,我望着他那张脸,只觉得无比虚伪。
我在府中为他日夜煎熬愧疚难安,他却在秋水别居与外室温柔缱绻,抱着私生子,享受天伦之乐。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沈沐见我不搭理他,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只当我还在为之前子嗣的事情闹脾气。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语气也冷了几分:“我都说了,你不能生便不能生,我从未怪过你,你又何必如此矫情?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说罢,他转身便往偏院走去。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最后一丝情意也彻底烟消云散。
那一夜,我一夜未眠。
窗外月光清冷,照得满室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