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宴会厅的水晶灯依旧璀璨，香槟气泡还在杯中升腾，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太太手中的那条项链上。

王秀娟站在人群中央，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她那身夸张的红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脸上的浓妆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在鼻翼两侧泛着油光。

陈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得更近了。她是圈内公认的珠宝鉴定权威，家里收藏的价值足以买下一栋楼。据说她能从十米外分辨出钻石的净度和切工，真假珠宝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这个刻印……”陈太太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

王秀娟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求救的意味。

我端着香槟，远远地对她微笑，举了举杯。

“陈阿姨，看出什么了？”一个年轻女孩好奇地问，她是陈太太的侄女，也跟着来见世面。

陈太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手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型紫外线手电，对着项链内侧照了照。

蓝紫色的光线下，几个极小的字母显现出来。

“F……J……”陈太太念出声，抬头看向王秀娟，“王**，这字母是什么意思？”

王秀娟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是……是我名字的缩写。”

“哦？你名字缩写是FJ？”陈太太挑眉，“可我记得林薇介绍你叫王秀娟，WangXiuJuan，应该是WXJ才对。”

周围响起低低的窃笑声。

王秀娟的脸涨得通红：“是、是我英文名，Fiona……Jane……”

“FionaJane？”陈太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很洋气。不过王**，你知道这项链内侧为什么要刻这个吗？”

“为、为什么？”

“因为这是仿品的标记。”陈太太的声音陡然提高，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真品梵克雅宝的刻印是品牌logo和编号，绝对不会刻私人缩写，除非是特别定制。而FJ这个标记……”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这里。

“是南华路高仿市场一个作坊的标记。我上周刚去那儿帮朋友看货，老板亲口告诉我，最近有个大客户订了一批顶级高仿，每件都要刻FJ。没想到，今天就在这里见到了。”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轰的一声，议论声炸开了。

“高仿？！”

“穿一身假货来慈善晚宴？”

“我的天，她怎么敢……”

“林薇知道吗？这是她带来的！”

“肯定不知道吧，知道了还能带出来丢人？”

王秀娟站在人群中央，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摸向耳环，想摘下来，却又不敢——那动作等于承认了。

“不只是项链。”陈太太不依不饶，上前一步，“耳环能给我看看吗？”

“不、不用了……”王秀娟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人。

是赵公子。他绅士地扶住她，笑容灿烂：“别害羞嘛王**，让陈阿姨看看，万一我看走眼了呢？说不定你这套是真的。”

他的话引来更多笑声。

王秀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冲花了眼妆，在脸上留下黑色的痕迹。她想逃离，但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无路可逃。

陈太太不由分说地摘下了她的耳环，在紫外线下照了照。

“同样的标记。”她宣布，声音里带着审判的意味，“手链和戒指要看吗？还是说，王**愿意自己承认，今晚戴的是一身高仿？”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王秀娟身上。那些刚才还对她微笑、和她碰杯的人，现在都露出了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我放下香槟，缓缓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薇薇，这……”周倩跟在我身边，小声说。

我摆摆手，走到王秀娟面前。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妆容全花，狼狈不堪。

“林**，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给我的，我不知道是假的……”她语无伦次，试图抓住我的衣袖。

我轻轻抽回手，声音平静：“王姨，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首饰？”

她愣住了。

“今天下午，是你说想借套首饰戴戴，我看你可怜，就让你从我首饰盒里自己挑。”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但我没想到，你会挑一套高仿。我首饰盒里明明有那么多真品。”

人群再次哗然。

“原来是偷戴主人的首饰？！”

“还挑了一套假的？这什么眼光？”

“不，重点是偷戴吧？一个保姆，偷戴主人的珠宝？”

“我的天，林薇你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人也敢用？”

王秀娟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她终于明白，这是一个局，一个我为她精心设计的局。

“你……你故意的……”她声音颤抖，指着那盒首饰，“你故意放了一盒假的……”

“王姨，说话要讲证据。”我打断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找到她那些照片，然后递给陈太太，“陈阿姨，您看看，这些首饰眼熟吗？”

陈太太接过手机，翻了几张，眼睛越睁越大。

“这……这都是真品！”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王秀娟，“这条蓝宝石项链，是去年佳士得拍卖会上那套，被匿名买家以八百万拍走。这对祖母绿耳坠，是三十年代的古董，我亲眼见过。还有这个手镯……”

她每说一句，王秀娟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些照片的背景，是我家。”我收回手机，声音依然平静，“过去两周，我不在家的时候，王姨经常‘借用’我的首饰和衣服拍照，发朋友圈假装名媛。我以为她只是爱慕虚荣，没想到今天，她居然敢戴着假货来这种场合。”

我转向王秀娟，一字一句：“王姨，我给你的工资不低吧？一个月两万，包吃包住，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我……我没有……”她还想狡辩，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需要我调监控吗？”我问，“我家每个房间都有隐藏摄像头，包括衣帽间和书房。需要我把你偷戴首饰、偷**照的视频放给大家看吗？”

最后的防线崩塌了。

王秀娟瘫坐在地上，红色礼服铺开，像一滩干涸的血。她捂着脸，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羞愧，有绝望，更多的是愤怒。

但没人同情她。

“保安！”周倩喊道，“把这位女士请出去。记住她的脸，以后周家所有场合，都不欢迎她。”

两个保安快步走来，一左一右架起王秀娟。她挣扎着，尖叫着：“林薇！你不得好死！你设计我！你故意的！”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宴会厅外。

死寂重新降临，但这次，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薇薇，你没事吧？”周倩关切地问。

“没事。”我理了理头发，对众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抱歉，让大家看笑话了。是我管家不严，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怎么能怪你？”李太太第一个出声，“现在这些保姆，一个比一个厉害。我上个星期才辞退一个，偷用我的面霜，一整瓶LaMer，用得一滴不剩！”

“是啊是啊，我家那个也是，偷偷把她乡下的亲戚带来住，当我不知道呢！”

“林薇你这是心太善了，对这种人就该直接报警！”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话题都围绕着“可恶的保姆”和“主人的仁慈”。我成了受害者，成了被背叛的好心人。

只有周倩，在人群散开后，拉着我走到阳台。

“现在可以说了吧？”她看着我的眼睛，“那盒高仿，是你故意放的，对不对？”

夜风吹来，有些凉。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没有否认。

“为什么？”周倩问，“以你的性格，发现她偷东西，直接开除就是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倩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妈。”我轻声说。

周倩愣住了。

“三年前，我妈去世前，最后一个生日，我爸送了她一条项链。”我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一条普通的珍珠项链，但她特别喜欢，天天戴着。后来她病了，住院，家里请了个保姆照顾她。”

我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去世后，那条项链不见了。保姆说是收拾东西时不小心弄丢了，赔了我们五千块钱。我们没追究，那时候谁有心情追究这个。”

“直到去年，我在一个二手奢侈品店里看见了那条项链。”我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情绪，“店主说，是一个保姆卖给他的，说这是主人家不要的东西。项链的搭扣内侧，刻着我爸妈名字的缩写。”

周倩倒抽一口冷气。

“我买回了项链，然后找到了那个保姆。”我继续说，“你猜怎么着？她在一个富豪家工作，朋友圈里全是名牌包包、高档餐厅、国外旅行。她用卖项链的钱，买了第一个仿品包包，然后靠着一张张偷来的照片，把自己包装成名媛，最后真的勾搭上了一个暴发户，现在住着别墅，开着奔驰。”

“你……”

“我没揭穿她。”我笑了，笑容很冷，“因为没意义。项链拿回来了，至于她，让她继续活在谎言里吧，总有一天会摔下来的。”

“所以王秀娟……”

“所以我给了她一盒高仿。”我看着宴会厅里璀璨的灯光，“让她在最耀眼的舞台上，摔得最狠。这是她偷走的不只是首饰，还有一个女儿对母亲最后的念想。那五千块钱，买不回那条项链对我妈的意义。”

周倩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你做得对。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我说。

我们回到宴会厅。慈善拍卖已经开始，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刚才的插曲，举着号码牌，优雅地竞价。

只有我注意到，宴会厅的角落，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快速按着手机。

他是城里最火的八卦自媒体“名媛侦探”的小编，今晚是周倩特意请来“增加曝光度”的。

我举起香槟，对着他的方向，微微示意。

他抬起头，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

明天一早，王秀娟的“光辉事迹”就会传遍全网。

而这才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周倩打来的电话，声音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薇薇！快看微博！抖音！小红书！全炸了！”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点开微博热搜。

第三条赫然挂着：#保姆偷戴千万珠宝装名媛#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名媛侦探”发的博文，九宫格图片，配着长长的文案。

第一张是王秀娟朋友圈的截图合集，那些戴着我的珠宝、在我的房子里拍的照片，全被扒了出来，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背景。

第二张是昨晚慈善晚宴的照片，王秀娟穿着那身夸张的红裙，戴着假珠宝，笑得灿烂。

第三张是陈太太用紫外线灯照项链的照片，特写了“FJ”标记。

第四张是王秀娟瘫坐在地上大哭的狼狈样。

第五到第八张是各种对比图：真品珠宝的照片vs她戴的高仿特写；我家真实的装修vs她拍照的角度；甚至还有她穿着保姆工作服买菜的照片，和她朋友圈名媛照的对比。

最后一张，是我站在宴会厅里，侧脸平静，手里端着香槟的抓拍。配文是：“真正的名媛，无需炫耀。”

文案写得极具煽动性：

“昨晚某慈善晚宴惊现冒牌名媛！保姆偷戴主人千万珠宝拍照装富，被当场拆穿！据悉，该保姆在某富豪家工作，趁主人不在，偷戴珠宝、穿高定礼服拍照发朋友圈，打造名媛人设。更在昨晚的慈善晚宴上，戴着一身高仿试图蒙混过关，被著名珠宝收藏家陈女士当场识破！主人林**表示，曾因同情让其借戴首饰，没想到其偷换概念，以假乱真。目前该保姆已被辞退。真正的优雅来自内心，而非外在的装饰——这句话送给所有虚荣的人。”

评论已经破十万，点赞三十多万。

“我的天，这也太敢了吧！”

“保姆？一个月工资能买得起她身上一件首饰吗？”

“朋友圈名媛见光死现场。”

“真正的名媛是最后那张图的**姐吧？气质绝了！”

“只有我注意到那些真品珠宝吗？每一件都够买套房了……”

“主人也太善良了吧，这都不报警？”

“报警+1，这属于偷窃了吧？”

“但人家主人有钱，可能不在乎这点。”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我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爆料。

有自称是王秀娟“前同事”的人留言：“这个王秀娟我认识！她以前在我老板家做，就爱偷穿女主人的衣服，被发现了还不承认！后来被辞退了，没想到去了更有钱的人家！”

还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聊天记录截图，是王秀娟在一个“保姆交流群”里吹牛：“我现在的女主人可傻了，首饰随便放，我经常戴着拍照，她都不知道。等哪天我拍够了，就辞职回老家，用这些照片找个有钱人嫁了。”

这条评论下面全是骂声：

“我的三观碎了……”

“所以她是计划好的？”

“细思极恐，她偷戴首饰拍照，是为了以后骗婚？”

“人穷志短，说的就是这种人。”

“主人赶紧报警吧！这是诈骗预备役啊！”

我关掉微博，又打开抖音。

果然，相关视频已经刷屏。有搞笑博主把王秀娟的朋友圈照片做成了搞笑视频，配着“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的BGM，点赞上百万。有美妆博主分析她的妆容“如何用力过猛显得廉价”。还有法律博主科普“保姆偷戴主人首饰是否构成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