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搬出去那天，予安在校门口等我。

周砚川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跟孩子解释。”

我接过纸，是康复中心的停课通知。

上面写着，家长拒绝续费。

予安把一张五十元递给我。

“姨妈，我不去新学校，也不吃蛋糕了。”

我蹲下来，把钱塞回他的口袋。

“上课的事已经安排好了，不是你的错。”

周砚川嗤了一声。

“安排到哪儿？你不是说不管了？”

我把公立医院复评预约给他。

那天上午，班主任帮我联系了儿童发育门诊。

予安的语言发育迟缓需要跟踪，但现有材料不足以支持中心加开的高强度课程。

我没有擅自停掉治疗，只取消了有疑问的预缴。

“挂号费我付了，复评你带他去。”

“我有会。”

“那就改会。”

周砚川把预约单折起来，想塞回我包里。

我退开一步。

班主任从校门内出来，叫了予安的名字。

孩子进去拿落下的练习册，周砚川才沉下脸。

“你真要让我一个人照顾？”

“你以前怎么能让我一个人照顾？”

我反问他。

他叹了口气，烦躁地伸手揉了揉额头。

“妍书，我已经让知微走了，康复中心那边的钱也会退。”

“她去哪儿，跟我没有关系。”

“那你还想怎样？我总不能把她逼死。”

我拉开车门，他按住门框。

“房子我可以加给你，日子照常过。”

“房子本来就有我的份。”

他终于不再提钱，改口说起孩子。

“予安离不开你。”

我把车门关上，站直。

“他离不开的是稳定的照顾，不是你们编出来的死人。”

那天下午，法院接收了我的离婚起诉材料。

律师同时协助申请财产保全，范围由法院审查。

周砚川很快打来电话。

“你冻结账户，我公司怎么周转？”

“先说清楚，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借我的。”

他把电话挂了。

晚上，培训公司通知我，电影院项目的投资方提出换人。

理由是我精神状态不适合继续接触事故现场。

经理把邮件转给我，让我先休息。

我没有在群里争吵，第二天带齐培训记录和考核表去谈。

我严肃道，

“哪一次授课出了问题，请列出来。”

经理叹气，说只是客户意见。

我还是坚持，

“那就写清楚，不要把没有依据的评价放进我的档案。”

经理叹气，只列出已完成的工作和剩余节点。

“复核数据有异议，可以安排第三方复查，不能删掉签字人的履职记录。”

公司最终保留我的项目资格，将现场联络换给另一位同事，避免直接冲突。

走出会议室，我向经理道谢。

“谢谢你帮我争取。”

“那是你做完的工作。”

他把一份待核清单递过来。

“下午有空吗？新图纸到了，先按课时结算。”

我接过清单，打开日程。

“有。”

周砚川同意重新做亲子鉴定，是在他拿到那张原始出生证明之后。

我通过律师把日期差异和旧检测收据交给他，没有替他申请报告。

他当天找来，第一句话是让我把材料撤回。

“孩子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碰。”

“那你去解释日期。”

“旧复印件可能印错了。”

“六个月大的误差，也能印错？”

他坐下，拿起收据又放下。

“当年那份报告，知微说收好了。”

“你亲自看过吗？”

我忽然觉得好笑，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