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陈一龙，是个讨债的。今天这活儿，三万块，债主叫陆建军。我和阿虎踹开门的时候，

里面空荡荡的。一股馊味儿扑面而来。“妈的，又跑了。”阿虎啐了一口。我皱着眉，

往里屋走。这家人跑得急，东西扔了一地。但最扎眼的，是床角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女孩，

大概四五岁。缩成一团，身上脏兮兮的，像只被扔掉的小猫。她好像发烧了，小脸通红，

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哼声。阿虎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脸晦气。“哥，别多管闲事。

”“这八成是个傻子，陆建军那对狗男女嫌累赘，故意留下的。”他说得没错。为了三万块，

背上一个拖油瓶，傻子才干。我不是傻子。我是个为了钱能把人逼到跳楼的**。我转身，

准备走。可那女孩忽然呓语了一句。“饿……”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挠在心上。

我脚步一顿。阿虎催我：“走啊，龙哥，找下家去。”我没动。

我看着那孩子烧得快要冒烟的脸。脑子里，是我那个饿死在冬天的妹妹。也是这么大。

也是发着烧。我骂了句脏话。“妈的，算老子倒霉。”我在阿虎震惊的目光里，弯腰，

把那个滚烫的小身子抱了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纸。阿虎急了：“哥，你疯了？

这玩意儿沾上就甩不掉了！”我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先救活了再说。

”“不然晚上做噩梦。”2镇上的小诊所。医生说，再晚来半天，这孩子就烧成真傻子了。

输液，开药。我口袋里最后几张红票子，全变成了药费单。阿虎早就跑了，

临走前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神经病。我坐在病床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

我看着那张渐渐退去红晕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她病好了，立刻送福利院。

我陈一龙，可不是开善堂的。天黑的时候，她醒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怯生生地看着我。“饿。”还是那个字。我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一阵烦躁。“等着。

”我起身想出去找点吃的，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死死拽住。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里的依赖和恐惧，像一根绳子，把我捆在了原地。我叹了口气，坐回去。“行，我不走。

”“那你自己变点吃的出来？”我没好气地说。她好像听懂了，眨了眨眼。然后，

她挣扎着下床，摇摇晃晃地走到诊所门口的垃圾桶边。我以为她要捡东西吃，刚要喝止。

她却从一堆废纸里，捡起一个被丢掉的红色首饰盒。盒子是空的。她捧着空盒子，

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步步走回来。递给我。“饭钱。”声音还是小小的，带着病后的沙哑。

我哭笑不得，想把盒子扔了。但就在我接手的一瞬间，我感觉盒子的夹层里，

好像有什么硬物。我用力一掰。“啪嗒”一声。一枚金戒指，掉在了地上。灯光下，

金光闪闪，刺得我眼睛发疼。我愣住了。看着脚下的金戒指，又看看一脸天真的小女孩。

那个把她送去福利院的念头，第一次动摇了。我捡起戒指，揣进兜里。然后，我抱起她。

“走，哥带你回家。”3我的家，在城中村一栋破旧的居民楼里。我妈，我弟陈二狗，

都住这。我抱着孩子推开门时，我妈正和我弟在饭桌上啃鸡腿。看见我怀里的孩子，

我妈的脸瞬间拉了下来。“陈一龙！你从哪捡来的野种？”她嗓门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

我把孩子放在地上，她吓得躲在我身后。“路上捡的，她爸妈跑了。”我淡淡地说。

陈二狗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哥，你可真是活菩萨啊，咱们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还往回捡个赔钱货。”“你看她那傻样，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妈一听，火气更大了，

把筷子一摔。“我告诉你，陈一龙！这个家有她没我！”“你亲弟弟上学没钱，你不管，

你倒有闲心养个外人？你是不是疯了！”我皱起眉，一股火冲上头顶。“她只是暂住，

找到她家人就送走。”“还有，二狗的学费我下个月会给。”我不想吵。抱着孩子坐到桌边。

孩子大概是真的饿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我妈冷哼一声，

故意把菜盘子往她那边挪了挪。然后，她开始分碗筷。我和二狗一人一套。

唯独没有这个孩子的。她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角，眼里满是渴望。我妈像是没看见，

夹了一大块鸡肉放进二狗碗里。“吃，我儿子多吃点。”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

我没说话。直接把我面前的碗和筷子，推到了孩子面前。“吃吧。”我看着她。她愣了一下，

然后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我妈的脸，彻底黑了。“陈一龙！你什么意思！

”我点上一根烟，冷冷地看着她。“我的饭，我乐意给谁吃就给谁吃。”“你看不惯，

可以不看。”那一晚，我第一次，和我妈正面刚了起来。

为了这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后来，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福宝。陆招娣那个名字，

太晦气，我扔了。4我以为那天晚上把话说开了，我妈能收敛点。我错了。我白天出去跑活，

福宝一个人在家，就成了我妈的出气筒。她让福宝洗全家的衣服，让她跪在地上擦地。

小小的身子，提着比她还高的水桶。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

福宝身上开始出现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她从不告状。只是在我回来的时候，

会更紧地抱着我的腿。我找我妈谈过。她直接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我打她怎么了？

她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陈一龙，你为了个外人，

要跟你亲妈动手吗？你这个白眼狼！”我忍了。因为我还没找到稳定的活，

没法带福宝搬出去。但我的忍耐，换来的是我妈的变本加厉。那天晚上，我下工回来晚了。

打开楼道门，就看见福宝蜷缩在冰冷的过道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冻得瑟瑟发抖。

我冲上楼，一脚踹开家门。“妈！你干什么！”我妈正嗑着瓜子看电视，眼皮都没抬。

“她把屋子弄脏了，我让她在外面反省反省。”“怎么，你心疼了？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我跟她大吵了一架。她把电视一关，

躺在沙发上，耍起了无赖。“反正这门，她今晚别想进！”“有本事，你跟她一起睡外面！

”我看着她，心一寸寸冷下去。好。这可是你说的。我没再跟她废话。转身下楼，

从屋里抱出一床被子。然后，我在家门口，冰冷的水泥地上，铺开了被子。

我把冻得嘴唇发紫的福宝紧紧搂在怀里，用被子裹住我们俩。楼道里，邻居们探头探脑。

我不在乎。我只是低头，对怀里的小人儿说：“福宝，别怕。”“从今天起，哥睡哪，

你就睡哪。”那一晚，我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向这个家宣战。我和福宝，是一个整体。

谁想欺负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5我睡楼道的第二天，我妈就怂了。她怕丢人。

她没再把福宝关在门外。但她的眼神，却淬了毒一样，越来越阴冷。我以为她安分了。

却不知道，一场更恶毒的阴谋，正在我背后悄悄酝酿。她背着我，

找到了附近收破烂的刘老汉。刘老汉五十多岁，瘸了一条腿，因为穷，一辈子没娶上媳妇。

在这一片，名声很差。听说他喝多了，连邻居家的母狗都踹。我妈找到了他。

在那个堆满垃圾和馊味的小院里，我妈笑得像一朵菊花。“老刘啊，我看你一个人过得也苦。

”“我那呢，有个女孩，是我家远房亲戚的。”“长得水灵，就是脑子有点笨。

”刘老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嫂子，你啥意思？

”我妈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刘老汉手里。“五十块，彩礼。”“这孩子，

给你当童养媳，怎么样？”“以后给你洗衣做饭，等你老了，还能伺候你。

”刘老汉捏着那五十块钱，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真的？”“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啊！

”我妈满意地笑了。“那就说定了。”“明天我儿子一出门，你就来领人。”“记住了，

手脚利索点，别让他看见。”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还在工地上拼死拼活地搬砖，

想着多赚点钱，早点带福宝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以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却不知道，

我最珍视的宝贝，已经被我亲妈，用五十块钱，卖进了一个人间地狱。第二天，

我像往常一样出门。我妈站在门口，冲我笑。“一龙，早点回来啊。”那笑容，现在想来，

让我不寒而栗。6是阿虎。他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消息，火急火燎地给我打了电话。“龙哥！

你妈把你那丫头卖给刘老汉了！五十块钱！”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我扔了手里的砖头，疯了一样往刘老汉家跑。等我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

我看见刘老汉正把福宝按在床上。他那双又黑又脏的手，正要伸进福宝的衣服里。福宝在哭，

在挣扎。那哭声，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剜在我的心上。“畜生！”我眼睛红了，冲上去，

一拳砸在刘老汉的脸上。他被打蒙了，反应过来后，指着我骂。“**谁啊！

这是我花钱买来的媳妇！给了钱就是我的人！”“你的人？”我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然后像疯了一样，拳头雨点般地落在他身上。“我让你知道，她是谁的人！

”我打到他满脸是血，哭爹喊娘地求饶，才停了手。我脱下自己的外套，

把吓得浑身发抖的福宝紧紧裹住。“福宝，别怕，哥来了。”她一头扎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抱着她，回了家。我妈和陈二狗，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陈一龙！你长本事了啊！

为了个野种去打人！”我妈指着我鼻子骂。陈二狗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哥，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我看着他们丑恶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我妈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你必须做个选择！”“要么，把这傻子送走，你还是我儿子！”“要么，

你就带着她，跟我们断绝关系！永远别再进这个家门！”我看着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把福宝轻轻放下。然后，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好。

”“我选她。”我走进房间，拿出我这些年打工攒下的所有钱，大概有两万多。我抽出五千，

剩下的，全都扔在了桌上。“这些钱，够还你们的养育之恩了。”“从今天起，我陈一龙，

跟你们再没半点关系。”说完，我抱起福宝，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背后，

是我妈气急败坏的咒骂。我没回头。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福宝，自由了。

7离开那个家，我只带了五千块钱和福宝。我在城中村租了个最便宜的单间。一个月三百。

交完房租押金，我身上就剩四千出头了。这点钱，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我得尽快找到赚钱的法子。第二天，我就去了工地。搬砖，扛水泥，什么累**什么。

一天下来，累得像条死狗，也就能赚个百八十块。这点钱，只够我和福宝糊口。

看不到任何希望。福宝很乖。我上工的时候，她就坐在工地门口的石头上等我。不哭不闹，

怀里抱着我给她买的一个小皮球。那天，我下工的时候，她献宝似的跑到我面前。

手里捏着一张被人丢弃的、揉成一团的旧彩票。“爸爸，给。”她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称呼，

叫得我心里一软。我接过来，本想随手扔了。这玩意儿，骗人的。

但福宝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我，小手紧紧捏着我的衣角。我叹了口气，把那张废纸揣进了兜里。

“好，爸爸收着。”晚上，我煮了一锅白面条，我俩一人一碗。吃完饭，福宝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鬼使神差地，又拿出了那张彩票。我打开手机，找到开奖信息，

一个一个数字地对。第一个，中了。第二个，也中了。……当最后一个号码也对上的时候，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二等奖。奖金，五千元。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反复对了十几遍。

没错。真的中了。五千块。这笔钱，对以前的我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现在一穷二白的我们来说，无异于一笔巨款。我看着身边熟睡的福宝，

她的小脸上还带着笑。我第一次，开始真正相信。这个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孩子，

可能真的是个福宝。她带来的，或许不只是麻烦。还有我陈一龙，唯一的出路。

8五千块奖金到手，加上剩下的一千多。我有了六千块的本钱。我不想再回工地了。

那不是长久之计。我想做点小生意。我想了很久，决定去夜市摆烧烤摊。门槛低，来钱快。

我花三千块盘了一辆二手的烧烤车，又花了一千多买了食材和工具。本钱，

一下子就去了大半。第一天出摊，我选了个自认为不错的路口。但一晚上，

就卖出去三串烤面筋。第二天，换了个地方，生意依旧惨淡。一连几天，我推着车子，

像个孤魂野鬼，在夜市的各个角落游荡。带出来的钱，很快就要花光了。我开始焦虑，

整夜整夜地失眠。难道我陈一龙，真的就这点本事？在生意最差的那天晚上，一个客人都没。

我烦躁地抽着烟。福宝坐在我的小马扎上，拿着一根烧黑的木炭，在地上画画。

她画了一个我，一个她，中间还有一串烤肠。画得很丑，但我看懂了。就在这时，

一群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路过。她们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其中一个女孩，忽然停下脚步，

指着福宝。“哇，你们看，那个小妹妹好可爱啊！”她们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小妹妹，

你在画什么呀？”福宝抬起头，冲她们露出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

瞬间融化了所有人的心。“哇！她笑了！好治愈啊！”一个女孩拿出手机，

对着福宝拍了起来。“老板，你家还有什么？给我们都来点！”她们像是被福宝吸引，

七嘴八舌地点了一堆东西。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卖光了所有的食材。我还没反应过来。

第二天，我的烧烤摊前，就排起了长队。很多人举着手机，对着福宝和我一顿猛拍。

我从旁边人的议论中才明白。昨天那个女学生，把福宝画画的视频传到了网上。

配文是：“偶遇全网最萌烧烤摊小老板！”视频火了。一夜之间，我和福宝，成了网红。

看着摊位前攒动的人头，我有些发懵。我辛辛苦苦努力了那么多天，

比不上福宝一个天真的笑容。这他妈的，叫什么事？但不管怎样，我的命运，

似乎真的因为这个孩子，迎来了转机。9生意火了。每天晚上，我的小摊子都里三层外三层。

我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是踏实的。钱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流进口袋。短短半个月，

我就赚回了本，还攒下了一万多块。我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该租个小门面了。但麻烦，

也随之而来。这片夜市，是有地头蛇的。一个叫“刀哥”的家伙，光头，

脖子上一条大金链子，满脸横肉。那天晚上，他带着几个小弟，晃晃悠悠地来到我的摊前。

他没排队，直接挤到最前面。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我。“你，就是陈一龙？

”我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汗。“是我，几位想吃点什么？”刀哥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我们不吃东西。”“我们来，是跟你谈谈规矩。”他旁边一个小弟嚣张地说道：“小子，

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这片是刀哥罩着的。”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把一串烤好的鸡翅递给客人，然后平静地看着刀哥。“什么规矩？”刀哥吐了个烟圈，

烟雾喷在我脸上。“很简单。”“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利润，分一半给我们当保护费。

”“这样，我们保你在这平平安安地做生意。”一半？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我辛辛苦苦烤到半夜，烟熏火燎的，他张张嘴就要拿走一半？我以前也是道上混的，

知道这种事不能退。退一步，就得步步退。我笑了。“刀哥是吧？”“不好意思，

我这小本生意，交不起。”刀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都围了上来，

眼神不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小子，你挺狂啊。”“你是没打听打听，

我刀哥在这片，说话好不好使？”我把烤串的签子往桌上一拍。“我不管谁好使不好使。

”“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给。”刀哥看着我，眼神像淬了冰。“行。”“有种。

”“我倒要看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说完，他一挥手。“兄弟们，让他知道知道，

什么叫规矩！”冲突，一触即发。10刀哥一声令下，他那几个小弟就冲了上来。

目标很明确，砸我的摊子。我虽然混过，打架是家常便饭。但对方人多势众。

我抄起一个啤酒瓶，砸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但很快，我就被另外两个人按住了。拳头，

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我咬着牙，一声不吭。“砰”的一声巨响。我的烧烤车，

被他们合力推翻了。滚烫的炭火，新鲜的食材，散落一地。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瞬间化为乌有。我眼睛红了，挣扎着想起来，却被死死踩在地上。刀哥走到我面前，

用脚踩着我的脸。“小子，现在知道规矩了吗？”“服不服？”我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妈！”刀哥怒了，抬脚就要往我头上踹。就在这时，混乱中，

一直躲在角落的福宝被一个小弟推了一把。她摔倒在地。手里一直捏着玩的一个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