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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安静了很久很久。
爸爸妈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十分默契地冲上来。
一左一右掐住我胳膊。
“孩子生病了,我们先带她去看病!”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法官,我愿意带!”
“我有退休金,我有房子,我身体还好,我能带好她!”
一身粗布棉衣的外婆,风尘仆仆地跨进法庭。
炽热的夏日,她的衣角却带着一股寒气。
我呆了。
外婆她真的来了!
外婆一言不发,径直将我狠狠拽到身后。
“啪”一声。
把房产证、退休金单据重重拍在法官面前。
目光冷冷扫过我父母,开口便是惊雷。
“她妈早就跟北京四合院的富豪勾搭上了,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又转向爸爸,语气更冷。
“别瞧他整**醉如泥,外头跟洗脚妹,早已有个四岁的儿子。”
我瞪大了眼睛。
外婆说的是人话吗?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外婆往前踏了一步。
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掷地有声。
“法官,您说,这样的父母,抢抚养权到底想干什么?是缺个免费保姆,还是缺个出气筒?”
她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压着冰。
“这种案子我见多了,最后孩子落得什么下场?——直接被推进了棺材里。”
这话一落,我父母的脸色瞬间炸了。
妈妈先是一僵。
随即尖声拔高,妆容都扭曲了。
“你胡说!老不死的东西凭什么污蔑我!”
她伸手就要来抓我,指甲几乎戳到我脸上。
爸爸则是一脸涨红,酒气混着戾气扑面而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得震耳。
“老东西你少血口喷人!抚养权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可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法官,越吼越虚,越虚越凶。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头发疯的兽。
一个急着洗白,一个疯着抢人。
外婆把我往身后又按了按,冷冷嗤笑。
“看见没,法官。这就是他们当爹当妈的样子,只急着撇清自己,从来没想过孩子怕不怕。”
法庭安静了很久很久。
爸妈死死盯着法官。
法官拧眉,来回扫视我们一家三口。
他仿佛决定了什么。
外婆突然喊了一句,“法官,我们看着你。”
法官怔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道。
“本案中,原告、被告双方均存在对孩子成长明显不利的情形,长期疏于照顾,品行存在严重瑕疵,不适宜抚养未成年子女。”
“依照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原则,抚养权指定由外祖母行使。”
爸爸面容扭曲,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铁了心要跟那个老东西,就别怪我们心狠!”
妈妈在一旁尖声附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身上。
“对!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是穷是富,都跟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晦气的东西,滚!现在就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再回来!”
直到跟着外婆回到老房子。
我才从恍恍惚惚之中回过神。
我不用选爸爸,也不用选妈妈。
我赢了。
眼前蒙上一层薄雾。
就在这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声。
“过来帮我。”外婆沉着嗓音喊。
我连忙用手背擦干净眼泪。
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昏暗的房间里,竟直直摆着一口崭新的大棺材。
漆色暗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外婆背对着,就蹲在旁边,枯瘦的手一下下扒着棺沿。
像是在摸索,又像是在试探着要爬进去。
我喉咙发紧,小声喊。
“外婆......”
她身子一顿,慢慢回头。
那张脸青白肿胀,细小的蠕虫在溃烂的皮肉间缓缓蠕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