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原以为亵渎他后,之后见了她,陆机定会将她百般蹂捏折磨,一雪前耻。
却没料到他的反应竟如此冷淡,他负着手,风吹起他的白色衣角,不言不语地站在桃花下,便已遗世独立,玉润金清。
不用想,他肯定是为了见谢月素一面,今日这才这么早回府的。
孟芙玉想通了,以陆机这样矜贵出尘的人,而他爱慕着谢月素,故此更不会把她厚着脸皮爬上他床榻的事宣扬于外,让谢月素知道。
陆柔看见了他,忙拉着她同他行礼。
陆柔乃是陆府二房嫡女,在府中女儿辈里排行第三。
孟芙玉一众表姐里,唯独与她最为交心。**夫人薛兰眉是她亲姨母,可薛兰眉之女陆蓉蓉却素来自视甚高,背地里总轻贱她出身小门小户,孟芙玉也懒得去热脸贴人冷**。
故此她前来投靠姨母,沾亲带故着,也能跟府里其他表姑娘唤陆机一声表哥。
陆机很少有笑意,冷若冰霜,大多数沉默寡言,他是陆府金枝玉叶的嫡长孙,一众堂妹就没有不怕他这个长兄的。
饶是陆柔这样骄纵的性子,平日打骂奴仆皆是常事,连陆二夫人也管束不了她。
可她见到陆机后,便一下就规规矩矩了,唯唯诺诺地唤了一声“堂兄”。
孟芙玉则低眉顺眼,朝他福了福,“表哥。”
春光明媚处,一袭玉粉春衫衬得她身形单薄,玲珑有致,玉软花柔,遮也遮不住的娇媚,青丝如绸缎一般柔顺。
尤其是她唤那声表哥时,红唇微张,仿带靡靡之香。
他素来对这样娇媚轻浮的女子没什么好感,只想远离。
陆机只嗯了一声,收回余光,月袍清寒。
孟芙玉便知道,他半点不想同自己沾上关系,唯恐被谢二**误会。
于是行礼完便识趣地退避三舍,站在了离他和谢月素最远的地方,低垂着脑袋。
陆蓉蓉跟着谢月素过来赏花,见到她和陆柔在一起,冷哼一声,便扭过脸去。
随行陆机身侧的,还有一位身着蓝袍的男子,名唤陆明修,生得面白如玉,文气俊雅,乃是二房庶出,按着齿序孟芙玉唤他一声三表哥。
谢月素难得来陆府做客,陆老太太令陆机、陆明修亲自作陪游园,她们这群陆府姑娘也跟着,孟芙玉则默默站在人群最后面,远离着那个光风霁月的男人。
谢月素乃京城贵女之首,饱读诗书,貌美非常,陆府姑娘都推崇她,偏生孟芙玉琴棋书画样样不精。
陆蓉蓉得了机会,一路都在捧谢月素踩她。
“看来今日陆府花酒令的头彩,注定要归月姐姐了,哪像有些人,连作诗都不通。”
孟芙玉垂下眼帘,兀自出神。
谢月素却寻了个间隙,过来亲切地拉住她的手,眉目温婉地看她,“芙姑娘,蓉妹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孟芙玉心情复杂,只因她心知,谢月素正是陆机放在心上的人。
可她对谢月素实在生不出厌恨,甚至还真心欣赏她的才情。
孟芙玉垂下眼睫,对她微笑。
一群姑娘行完花酒令,便移步到湖边的望月阁品茗,孟芙玉站在人群最后面,抬头就能看见前头的陆机与谢月素郎才女貌,仿若天作之合。
却不料一刻钟后。
咣当!白釉茶盏碎了一地。
茶水恰好洒在孟芙玉胸前,顷刻间,轻薄的春衫转眼便濡湿了大半。
一时间,春光潋滟,透出底下腻白,像打翻了一碗桃花奶酪子。
陆柔叫了一声:“表妹,你怎么这么不当心!”
孟芙玉能感受到,陆机那道清清冷冷的目光正落在了她的身上。
许是因为羞耻,她顿时羞红了耳根。
这样一来,陆机定又要误会,她又在勾引他了,定觉得她云心水性……
虽然她慌忙掩了领口,可她不知道他到底看清楚了没。
三表哥陆明修先反应过来,本想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待惊觉她是自己的偏房表妹后,又收回手,觉得不妥。
他看了旁边男人一眼。
陆机却看在眼底,低眉喝着茶,不为所动,没有丝毫要搭救替孟芙玉解围的意思,怕沾了腥,影响他的声誉。
陆明修心里叹了叹,到底是怜香惜玉,于是忙叫自己的婢女在望月阁寻了件备用的女式外衫,披在她的身上遮掩。
孟芙玉接过衣裳,轻道一声,“多谢三表哥解围。”
陆机始终袖手旁观,孟芙玉听说今日谢月素找他要了一本青观真人的诗集,世面难寻,不出意料,陆机定是给了。
陆明修虽然平日和孟芙玉关系还算不错,但今日乍然见到她这番衣襟湿透,不禁慌乱起来,眼神不知该放哪。
他口干舌燥的,待孟芙玉去偏房换衣裳的功夫,他便连喝了好几盏冷茶。
他记得**与她是有婚约的,越是这样的,他越控制不住地口干。
陆明修正襟危坐着,却不由看向身旁渊渟岳峙的男人,也不知他适才的失态,有没有被长兄看在眼底。
待孟芙玉回来后,这一个时辰内,便见主位上的陆机始终不冷不淡,竟让她琢磨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又是怎么想她的。
鹤唳见状,心头微松。
他对孟芙玉可谓是深恶痛绝。
好在他家主子整日礼佛,默念心经,又怎会被表姑娘所影响。
待众人从望月楼散去。
陆机与谢月素告别完,陆明修便大踏步追上自家堂兄。
他生得温和雅正,额上密布细汗,涨红的俊脸这会儿吞吞吐吐,“堂兄,修儿适才没有管住自己的心魔,是修儿不是,负了堂兄平日教诲……”
陆机垂眼,神情冷然,“她今日是故意在我们表哥二人面前耍心机博同情,你今日帮了她,她今后定是要缠上你了。”
他手里拿着从东街文华堂买来的书卷,看了自家堂弟一眼,“为兄从前便反复告诫过你,你是陆家公子,多少别有用心的女子盯着你,你更要谨言慎行,束身自好。”
“堂弟知错。”
陆明修一想着长兄过去对他语重心长的施教,而他没有管住心思,今日竟被表姑娘孟芙玉影响了,心里一时百般愧疚,五味杂陈。
陆机:“若你实在喜欢的话,大可以把她纳妾。”
他对男欢女爱无感。
即便孟芙玉姿色不俗,上回雨夜那般待他,他起初感受如水深火热,待翌日晨起,他便恢复清明,归于朦胧混元之态。这几日也时常默念心经,他自幼三情六欲皆失,自然摒除杂念。
陆明修陡然被他戳中心思,脸蛋一红。但他想到**,而自己乃庶出,若要纳出身卑微的孟芙玉不是难事,可……他斗得过**吗?
两人正从穿花游廊并肩走着,谁知路过泌园的月洞门时,便见门外露出了一道娇软春衫的身影,只远远瞥见,便被她的冰肌玉骨晃了眼。
谁知孟芙玉撞见他们两道身影,连招呼都不打,便转身离去,脚下如同生风。
陆机有所觉察,慢慢抬起睫。
陆明修却顿了一下。
要知道,孟芙玉从前眼里只有大堂兄一人,可今儿不知是怎么了,竟离得远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