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通知我全家煤气中毒灭门时,我正在为陌生人处理腐烂的尸体。我是特殊现场清理员,
专门给死人收尸。这一次,客户是卖了我换彩礼的爸妈,和吸我血长大的弟弟。
回到那间只有打骂记忆的家,面对满地尸液和八十万遗产,我熟练地套上防护服,
拿起了铲子。“陈先生,李女士,本次清理服务免费。这辈子,两清。”1“我不嫁。
”“啪!”陈强手里的烟灰缸砸在我额角。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右眼。我没擦。
“三千块彩礼已经收了,明天傻子家就来领人。你是个死人也得给我抬过去。
”陈强吐掉嘴里的烟丝,脚上的解放鞋踩在我手背上,用力碾压。
李桂缩在炕角缝补陈宝的破裤子,头都没抬:“妹啊,你就当帮帮你弟弟。他谈那个对象,
人家要县里的房。我和你爸这辈子没本事,就指望你这张脸还能值几个钱。”“傻子家有钱,
你过去吃香喝辣,不比在家里强?”我抽不出手,指骨发出脆响。陈强蹲下来,
那张满是沟壑的脸凑近我,满嘴黄牙喷着臭气:“陈招娣,我养你二十年,
不是让你来跟我讨价还价的。那是陈宝!是你亲弟弟!咱们老陈家的根!为了根,
哪怕把树砍了烧火也是应该的!”我盯着他浑浊的眼珠:“所以我是那个烧火的柴。”“啪!
”又是一巴掌。“还敢顶嘴?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赔钱货!”陈强抄起门后的扁担。
李桂终于放下针线,不是来拦,是去关窗户:“小声点,别让邻居听见,明天还得办喜事。
”扁担落下。一下,两一下。背脊像是断裂般剧痛。我咬破嘴唇,没吭声。从小到大,
挨打是家常便饭。陈宝摔了,打我。陈宝考砸了,打我。家里鸡丢了,打我。
我在他们眼里不是人,是个物件,是个出气筒,是陈宝的血库。深夜。窗户没锁死。
李桂大概觉得我被打得动不了,省了那道锁。我爬出窗户,鞋都没穿,踩着碎石路狂奔。
身后传来狗叫声。我没回头。那一夜,我跑丢了半条命。2五年后。
腐烂的恶臭弥漫在屋子里。我戴着防毒面具,手套上沾满黑色的尸液。
这是一个独居老人的家,死了半个月才被发现。蛆虫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蠕动。
我面无表情地用铲子铲起粘在地板上的一块皮肤组织,装进黄色的医疗废弃物袋子。
这就是我的工作。特殊现场清理员。专门给死人收尸,清理那些没人愿意碰的污秽。
有人说晦气,有人说恶心。我觉得挺好。死人不会说话,不会打人,
不会问我要钱给弟弟买房。死人比活人干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这号码只有公司知道。
我脱下手套,接通。“请问是陈招娣吗?”那头声音严肃。“是我。”“这里是平县公安局。
你父母陈强、李桂,还有你弟弟陈宝,昨晚在家中煤气中毒。
发现时已经……请你尽快回来处理后事。”我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抖。甚至心跳都没有加速。
铲子上的黑色粘液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知道了。”挂断电话。
我看着面前这堆陌生人的遗物,突然想笑。五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那帮人有瓜葛。
没想到,再次听到他们的消息,是全家灭门。我也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要回去。不是去尽孝。
我是去干活的。毕竟,清理垃圾,我是专业的。3平县,陈家村。警车停在村口,
红蓝灯光刺眼。警戒线拉在那个熟悉的破院子外。村里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老陈家这回算是断了香火了!该!这就叫绝户头!”“那傻宝死的时候,
听说裤裆里还塞着游戏机手柄呢!”“真是造孽,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
”“那陈强不是爱占便宜吗?这回为了省那点煤气钱,把命都省没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我提着巨大的工具箱,穿过人群。“让让。”声音冷硬。
有人回头,看到我,愣住。“这……这是陈招娣?”“哎呀!真是招娣!
这丫头不是跟人跑了吗?”“还能回来收尸,算是有良心。”“有个屁良心!
你看她穿的那身黑,跟个乌鸦似的,脸上一点泪都没有!”二婶王翠花挤出人群,
三角眼上下打量我。“哟,这不是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赔钱货吗?属狗的吧?
家里刚死绝就闻着肉味儿回来分尸了?”她挡在我面前,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在我鞋面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鞋上的唾沫星子。“让开。”“你跟谁说话呢?我是你二婶!
没大没小的东西!”王翠花伸手来推我:“我告诉你,这宅子姓陈!那是陈家的根儿!
你一个泼出去的烂臭水,也配回来占这种便宜?”“以前就看你是个白眼狼,
五年不往家里寄一分钱。现在人死了,你闻着味儿就回来了?”我侧身避开她的手。
“警察叫我回来的。”我拿出身份证和死亡通知书复印件。“我是直系亲属,第一继承人。
”王翠花脸色一变,随即扯着嗓子嚎起来:“大伙评评理啊!
这死丫头当年偷了家里的钱跑路,把她爸妈气得半死!”“现在还有脸回来抢房子!
天打雷劈啊!”周围指指点点。“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听说当年还把彩礼钱卷走了,
害得陈强赔了好多钱。”谣言。全是谣言。当年我身无分文,只带走了一身伤。
但我懒得解释。跟这些等着吃绝户的亲戚解释,比跟蛆虫讲道理还难。警戒线内,
警察走过来。“你是陈招娣?”“是。”“确认为意外一氧化碳中毒。
尸体已经拉去殡仪馆了。”“现场勘查结束,没有他杀痕迹。你可以进去了。
”警察递给我一串钥匙。那是陈强挂在腰带上,睡觉都不离身的钥匙。
上面还有干涸的褐色痕迹,不知道是尸液还是什么。我接过钥匙。王翠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伸手就来抢:“钥匙给我!我是长辈,这房子得我来管!
”“里面肯定有陈强借我的五万块钱,我得进去找欠条!”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
常年搬运重物、清理现场练出来的手劲,不是她这种只会嚼舌根的农村妇女能比的。“啊!
打人啦!杀人啦!”王翠花惨叫。我松开手,她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二婶,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想进去?”“废话!那是老陈家的钱!”“里面刚死过人,
尸体放了两天,尸毒散得满屋子都是。你要是不怕烂手烂脚,不怕被陈强的鬼魂缠上,
你就进。”我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卷黄色的生物危害警示胶带,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是干这一行的。你要是想死,我不拦着。”王翠花吓得缩了缩脖子,止住哭声。
农村人迷信。听到尸毒、鬼魂,比听到警察还怕。我转身,撕开警戒线,
将钥匙**生锈的铁锁。4堂屋里一片狼藉。警察带走了尸体,但带不走死亡的痕迹。
饭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晚饭。发霉的馒头,两盘发黑的咸菜,
还有一碗只有陈宝面前才有的红烧肉。肉已经生了白毛,苍蝇乱飞。地上有三个人形印记。
那是尸体流出的尸水渗透进水泥地留下的。黑褐色的印记,像三个被压扁的影子。
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身后那群亲戚还在探头探脑。大伯陈富贵背着手走过来,
咳嗽两声:“你个丫头片子懂个屁的白事!滚一边去!别冲撞了老陈家的祖宗!
”“钱拿出来,大伯帮你操办。”“席面要摆三十桌,棺材要用柏木的,
不能让村里人看了笑话。”钱。又是钱。活着的时候榨干我给陈宝买房,
死了还要榨干我给他们撑面子。我转过身,堵在门口。“没钱。
”陈富贵脸拉下来:“你这几年在外头打工,连几万块都拿不出来?
”“陈宝那是没开荤就走了!到了底下也是个孤魂野鬼!
必须给他买个死得新鲜的女尸暖暖被窝!”“阴婚?”我气笑了。“对!
隔壁村有个刚死的丫头,八字合。人家要八万八。你赶紧把钱凑齐。
”陈富贵理所当然地伸手,“还有,陈强存折呢?肯定在屋里藏着,你拿出来。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配阴婚是假,想把陈强的存款弄到手是真。“没钱。
陈宝这种孤魂野鬼,要是真的没人配种,大伯你不是也没儿子吗?下去陪他不正好?
”我面无表情。“骨灰直接冲下水道吧,省得还得买个罐子,反正也是个不值钱的废品。
”“你个遭天杀的丧门星!你爸妈就是被你个扫把星克的!”陈富贵举起烟杆就要敲我。
“陈宝死了,他是我们老陈家的种,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敢动我一分钱,老子把你皮扒了!
”“谁敢抢?”我猛地拉开工具箱拉链。一把锋利的铲刀,一把消防斧,
一瓶高浓度的消毒强酸。寒光闪闪。我拿起消防斧,在手里掂了掂。
“这屋里现在全是污染物。我是专业清理的。谁要是不怕死,尽管进来抢。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斧头不长眼,砍到谁,算谁倒霉。
”我的眼神大概真的很像杀人犯。陈富贵举着烟杆僵在半空,愣是没敢敲下来。
王翠花躲在他身后,色厉内荏:“你……你敢动粗?警察还没走远呢!”“警察管活人,
不管死人。我现在是在工作。”我一步步逼近。“滚。”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富贵被我的气势吓退两步,咬牙切齿:“行!行!你等着!我看你一个人怎么收场!
”“这房子是凶宅,我看你以后怎么卖!”一群人骂骂咧咧地退到了院子外。
5屋内光线昏暗。我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壁。墙上还贴着陈宝的一张张奖状。
“全校倒数第一进步奖”、“吃饭最快奖”。这种垃圾,他们贴满了一整面墙,
像供奉神像一样供着。而我当年考上全县第一的奖状,被陈强拿去擦了**。
他说:“女娃娃读书有个屁用,那是浪费纸。”光束扫过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破烂的游戏卡带,还有几双只有穿过一次的名牌球鞋。那是陈宝的。每一双鞋,
都是我半年的血汗钱。那时候我还没跑,在镇上饭馆刷盘子,一个月六百。
陈强每个月准时来拿五百五,留五十给我买卫生巾和肥皂。他说:“弟要富养,
以后才有出息。你是姐,得帮衬。”帮衬个屁。我深吸一口气,那股尸臭味让我清醒。
我走到工具箱前,打开。取出一套白色的重型生化防护服。穿上裤子,套上上衣,拉上拉链。
戴上两层乳胶手套。套上厚重的防毒面具。护目镜扣紧。瞬间,那股恶臭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我沉重的呼吸声。“呼——吸——”世界变成了隔着玻璃的默片。
我拿起特制的加厚垃圾袋。黑色,印着骷髅头标志,代表“生物危害”。还有一种透明袋,
用来装“可回收物”。最后是红色袋子,装“有害垃圾”。我走到那堆名牌球鞋前。
陈宝的鞋。这双AJ,是我被打断肋骨那次,陈强拿走我的医药费买的。
陈宝穿着它在村里炫耀了一圈,踩了狗屎,就扔在角落再也没穿过。我拿起鞋。
扔进黑色垃圾袋。“垃圾。”声音在面具里闷闷的。我走到电视柜前。
那里摆着最新的PS5游戏机。这是我逃走前,他们逼我嫁给傻子的彩礼定金买的。那一夜,
陈宝抱着游戏机笑得像个**,而我在流血。我举起游戏机。“啪嚓!”狠狠摔在地上。
零件四溅。我捡起碎片,扔进黑色垃圾袋。“垃圾。”我不需要分类。在这个家里,除了我,
其他东西都是垃圾。突然,我的视线落在床底。那里有一个暗格。陈强以为藏得很隐秘。
但我小时候躲打的时候,在这个床底趴过无数次。我知道那里有什么。我走过去,
趴在还有尸水印记的地上,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铁皮盒子。拿出来。
锈迹斑斑的饼干盒。我用力撬开盖子。里面是一本红色的存折,还有一叠发黄的信纸,
和一个账本。我翻开存折。上面的数字让我瞳孔骤缩。八十万。整整八十万。
一个在土里刨食的农民家庭,哪来这么多钱?我颤抖着手翻开那个账本。6第一页。
“卖招娣初夜,隔壁村老王,三千。未成,退款。”“招娣去镇上刷盘子,扣工资,
每月五百五。”“招娣逃跑,彩礼退赔,欠债三万。”……后面几页,字迹变得潦草。
“陈宝车祸撞人,赔偿二十万。借高利贷。”“卖地,十万。”“陈宝堵伯输,欠十万。
”“保险……陈强意外险,保额五十万。”“李桂意外险,保额三十万。”“受益人:陈宝。
”最后一行字,墨迹还新。“杀虫剂,煤气管,胶带。”我盯着那行字,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不是意外。这是骗保。陈强和李桂,这两个视财如命的人。
为了给那个废柴儿子填赌债窟窿,为了给陈宝留下一笔钱过下半辈子。竟然想到了自杀骗保?
不,不对。如果是自杀,为什么陈宝也死了?我继续往下翻。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字迹歪歪扭扭,是陈宝的。“爸,妈,高利贷的人说明天就要剁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