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念念,小明,快来许个愿。”妈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将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放在餐桌中央。今天是苏念和苏明十八岁的生日。蜡烛的光跳跃着,
映在苏念的瞳孔里,却照不进一丝暖意。她看着那个蛋糕。很大,也很精致。
上面用巧克力写着“念念、小明,生日快乐”。苏明已经迫不及待地搓着手,双眼放光。
“妈,今年是什么馅的?芒果慕斯吗?”“是你们最爱吃的。”妈妈笑着说。
爸爸在一旁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准备记录下这“温馨”的一刻。苏念垂下眼帘,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不期待。一点也不。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果然,许完愿,
吹完蜡烛,妈妈拿起了刀。但她没有立刻切下去。她拿来了一把尺子。是的,一把钢制直尺。
她将尺子横在蛋糕正中心,仔仔细细地比量着,眉头微微蹙起,
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到毫米的科学实验。“哎,这边好像多了一点奶油花。”她用刀尖,
小心翼翼地将一朵奶油花从蛋糕的左边,挪到了右边。直到尺子两端的数据完全对等。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刀,沿着尺子的边缘,庄重而缓慢地,一刀切下。
蛋糕被完美地分成了两半。一模一样,毫厘不差。“好了,念念一半,小明一半。
”妈妈将其中一半推到苏明面前,另一半推给苏念。“绝对公平。”爸爸在一旁赞许地补充,
镜头稳稳地记录着这一切。公平。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念的心里。从小到大,
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词。家里买一个苹果,要用厨房秤称重,分成等重的两份。
过年一人一身新衣服,款式、颜色、价格必须完全相同。苏明打碎了邻居家的玻璃,
妈妈赔了钱,回来后却会收走苏念一半的零花钱。理由是:“你们是双胞胎,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这才是公平。”苏念看着面前那一半蛋糕,精致的造型被一刀两断,
像一个咧开的、嘲讽的伤口。她毫无胃口。“妈,我不想吃。”空气瞬间凝固了。
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爸爸也放下了手机。“念念,怎么了?”妈妈的声音依旧温柔,
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天是你生日,怎么能不吃蛋糕?”“就是,姐,你不想吃,
你的那份也得留着,不能给我。”苏明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爸妈说了,
要公平。”苏念的拳头在桌下悄悄攥紧。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爸,妈,
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吗?”这是她今天唯一期待的事情。十年的寒窗苦读,
她考了远超预期的分数,填报了全国顶尖的政法大学。她想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
提到这个,爸爸的脸上露出一丝骄傲,但很快又被一种奇怪的神情取代。“到了,到了。
”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小明的也到了。”他拿出两份通知书。
一份是苏念心心念念的红色封面,上面鎏金的校名闪闪发光。另一份,是苏明的,
一所本地的二本学院。苏念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伸手就想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手却被妈妈按住了。“念念,别急。”妈妈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到令人窒息的笑容。
她看着苏念,又看看苏明,慢悠悠地说。“你和小明是双胞胎,上大学这么大的事,
怎么能不公平呢?”苏念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巨大的、熟悉的恐惧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喉咙。
“妈,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去那么好的学校,还是在外地。
你弟弟却只能留在本地读个普通大学。这不公平。”爸爸接过了话头,语气理所当然。
“这对小明不公平,对我们当父母的也不公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怎么能偏心你呢?
”“所以呢?”苏念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所以,我们帮你做了一个决定。
”妈妈将那份二本学院的通知书推到苏念面前。“我们托了关系,
也给你在这所学校里报了名,和你弟弟一个专业。”“你看,这样你们又能在一起,
互相有个照应。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这才是最完美的,最公平的安排。”轰的一声。
苏念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看着父母那张写满“我们都是为你好”的脸,
看着弟弟那张事不关己、埋头吃蛋糕的脸。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十年。
她用十年的努力,换来的是这样一个“公平”的结局。她的梦想,她的未来,在他们嘴里,
不过是一个可以为了“公平”而随意调换的东西。“不……”苏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接受。”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那份属于她的、金光闪闪的录取通知书,
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这是我的!是我自己考上的!凭什么!
”她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对父母嘶吼。妈妈的脸色终于变了,温柔的面具被撕开,
露出一丝冷漠和不耐。“苏念!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为了你,
我们花了多大的人情才把你塞进你弟弟的学校!你现在是在指责我们吗?
”爸爸重重地一拍桌子。“我没有求你们!”苏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我不需要你们的‘公平’!我只想去我的大学!”她转身就想跑。可妈妈的动作比她更快。
妈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桌上的文具筒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把剪刀。
“咔嚓”一声,冰冷的金属开合声,让苏念浑身一僵。妈妈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她看着苏念,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物件。“既然这张通知书让你这么不懂事,
让你想要抛弃你的弟弟,破坏我们家的公平。”她的声音很轻,很慢。“那它就不该存在。
”她举起剪刀,对准了苏念怀里那份通知书的中央。刀刃闪着寒光,
映出苏念那张充满惊恐和绝望的脸。2剪刀的冷光,刺痛了苏念的眼睛。“不要!
”她尖叫出声,用尽全身力气去挣扎。但妈妈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禁锢着她。
爸爸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嘴里念叨着:“念念,别逼我们。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公平。
”为了公平。又是这个词。苏念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词逼疯了。她的通知书,
她用无数个日夜奋斗换来的未来,此刻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姐,
你就听爸妈的吧。”一直埋头吃蛋糕的苏明终于开了口,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一脸天真。
“一起上大学多好啊,你学习那么好,正好可以帮我写作业。”这句话,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念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明。“闭嘴!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弟弟说过话。苏明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
显然没料到姐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苏念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理所当然的父母。
天真残忍的弟弟。他们才是一个整体。而她,苏念,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外人。
一个为了维持这个家“绝对公平”的假象,可以随时被牺牲的道具。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疼得她无法呼吸。但剧痛之后,
涌上来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那冷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熄灭了她眼中最后一点哀求的火光。她忽然不挣扎了。她松开了抱着通知书的手,
任由妈妈将那份薄薄的纸张抽走。她的平静,让妈妈有些意外。妈妈举着剪刀,迟疑了一下。
“念念,你想通了?”苏念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剪刀,
看着它即将落在她梦想的判决书上。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在妈妈以为她已经屈服,
准备放下剪刀的时候。苏念动了。她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迅猛,扑向了餐桌。
她的目标不是通知书。而是那个被完美切成两半的生日蛋糕。她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蛋糕,
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奶油和蛋糕坯四分五裂,
在光洁的地板上摔成一滩烂泥。所有人都惊呆了。“苏念!你疯了!
”妈妈发出难以置信的尖叫。苏念没有停。她转过身,
通红的眼睛扫向苏明面前的另一半蛋糕。苏明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盘子,惊恐地看着她。
“姐,你干什么!”苏念什么都没说,她直接伸手,将苏明面前的那一半蛋糕也扫到了地上!
“砰!”又是一声闷响。现在,两半蛋糕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垃圾。“这下公平了。
”苏念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狼藉,一字一句地说。她的声音不大,
却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念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爸爸的脸色铁青,他冲过来,扬手就要打苏念。“你这个逆女!
”巴掌在半空中被苏念抓住了。十八年来,她第一次反抗。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碰我。”她冷冷地看着父亲,眼神里的陌生和决绝,让父亲的手臂僵在了那里。
这个眼神,太可怕了。完全不像他那个一向温顺听话的女儿。“好,好,好!
”妈妈气得连说三个好字,她指着地上的蛋糕,“你不是要公平吗?行!我给你公平!
”她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菜刀。她走到那份被她抢走的录取通知书前,
捡起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她举起了菜刀。“你毁了蛋糕,那我也毁了你的指望!
我们谁也别想好过!”妈妈的表情近乎疯狂。苏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知道,
妈妈真的会砍下去。在这个家里,任何东西都可以为了所谓的“公平”而被摧毁。她的前途,
自然也不例外。“等等!”苏念忽然开口。妈妈的刀停在半空。苏念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走回餐桌旁。她没有去看那份通知书,而是看向自己的母亲。“妈,你说得对。
”她的语气平静得诡异。“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去外地上大学,这不公平。”听到这话,
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以为她终于想通了。爸爸也松了口气:“念念,你能想通就好,
爸妈……”“所以,”苏念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转向苏明,“弟弟也应该跟我去一样的学校。
”苏明一愣:“姐,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才考了多少分,怎么可能去你的学校?
”“我不是说我的学校。”苏念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她伸出手,
指着地上那两摊烂泥。“我是说,我们都不去上大学了。”“我们一起留在家里,
哪儿也别去。”“这样,才最公平,不是吗?”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在小小的餐厅里轰然引爆。爸爸妈妈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变成了恐慌。
他们设想过苏念会哭,会闹,会绝食**。他们唯独没有想过,
她会选择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来诠释他们引以为傲的“公平”。“苏念,
你胡说什么!”爸爸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呵斥,“你弟弟怎么能不上大学!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那我呢?”苏念轻声反问,“我的人生,
在你们决定让我放弃志愿的时候,不就已经结束了吗?”“你……”爸爸被噎得说不出话。
“不上大学怎么行!”妈妈也急了,她手里的菜刀都忘了放下,“你弟弟是男孩子,
他要传宗接代的!不上大学以后怎么办!”传宗接代。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精准地捅进了苏念的心窝。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藏在“绝对公平”这块遮羞布下,
最肮脏不堪的真相。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只有为了“传宗接代”的儿子,
对女儿无休止的压榨和牺牲。苏念忽然笑了。她看着父母惊慌失措的脸,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拿起桌上那份二本学院的通知书,
和自己那份顶尖大学的通知书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她看向妈妈手里的菜刀。“妈,
你不是要公平吗?”“来。”“把它们一起砍了。”“从今天起,我和苏明,
一起当个没读过书的废物。”“这样,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会偏心谁了。”她说完,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待着那把刀落下来。那把审判她,也审判这个家的刀。
3妈妈手里的菜刀,终究没有砍下去。她看着并排放在一起的两份通知书,
又看看苏念那张决绝到冷酷的脸,手抖得厉害。毁掉苏念的前途,她可以毫不犹豫。
因为那是为了儿子好。可如果代价是毁掉儿子的前途……她不敢。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妈妈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
“我只是在学习你们教我的‘公平’。”苏念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重复着父母最爱说的话。餐厅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苏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人生,似乎也岌岌可危。
“爸,妈,姐她就是说说气话……”他试图打圆场。“我没有说气话。”苏念冷冷地打断他,
“苏明,你不是觉得一起上大学很好吗?现在,我们一起不上大学,不是更好?永远在一起。
”苏明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一向温顺的姐姐,
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一面。“疯了,真是疯了!”爸爸在原地踱步,烦躁地抓着头发,
“我们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不孝女!”苏念没有理会他的咒骂。她只是看着自己的母亲,
等着她的选择。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妈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一松,
“哐当”一声,菜刀掉在了地上。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我这都是为了什么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讨债鬼……”爸爸见状,也叹了口气,
态度软了下来。“念念,别跟你妈置气了。我们……我们再商量商量。”苏念知道,
她赌赢了。用自己的前途去威胁父母,他们不在乎。但用苏明的前途去威胁,
他们立刻就妥协了。多么可悲,又多么可笑。她的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没什么好商量的。”她拿起那份属于她的,完好无损的录取通知书,
转身就走。“苏念!你去哪儿!”爸爸在她身后喊道。“回房间。”她头也不回。
“砰”的一声,她关上了房门,将身后的一切都隔绝在外。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
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这个房间,和苏明的房间一模一样大。书桌的款式,
衣柜的颜色,甚至墙上贴的壁纸,都和苏明房间里的一模一样。又是“公平”。
苏念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将那份通知书紧紧地贴在胸口,
纸张的棱角硌得她生疼。可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她没有哭。
眼泪在刚才砸蛋糕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现在,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疲惫。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岁那年,妈妈带他们去公园。她看到一个卖氢气球的,
想要一个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公主。苏明也吵着要,他想要一个蓝色的,上面印着奥特曼。
妈妈只肯买一个。“钱只够买一个,你们两个分着玩,才公平。”于是,
妈妈买下了那个粉色的小公主气球。然后,当着她的面,用笔在小公主的脸上,
画了一个奥特曼的面具。“你看,这样既有公主,又有奥特曼,你们一人一半,公平了。
”苏念记得,她当时就哭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定要被强行烙上别人的印记。为什么所谓的公平,就是要把两件完全不同的东西,
粗暴地揉捏在一起。她哭着说她不要了。妈妈很生气,说她不懂事,说她自私,
不知道体谅弟弟。最后,那个不伦不类的气球,被硬塞到了苏明的手里。
苏明高高兴兴地玩了一下午。而她,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从那天起,她就明白了。
这个家的公平,从来都只是一个幌子。它的真正含义是:苏念必须无条件地迁就苏明。
苏念拥有的,苏明必须拥有。苏念没有的,苏明也必须拥有。而苏明拥有的,苏念可以没有。
因为他是弟弟,是男孩子。所以,她的画得了奖,奖状会被剪成两半,一人一半。
她的新裙子,会被剪掉一半的布料,给苏明的旧衣服打补丁。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零花钱,
会被拿去给苏明买他最新款的玩具。而她得到的,永远只有那句冰冷的“这才是公平”。
门外传来了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和苏明的哭闹声。“……都怪你!非要搞什么公平!
现在好了,儿子大学都上不成了!”“我怎么知道她会发疯!她以前不是一直很听话吗?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俩都不去上学吧!
”“呜呜呜……我的游戏机……我还要上大学找女朋友呢……”苏念听着外面的声音,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现在知道急了?晚了。她打开书桌的抽屉,
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这是她所有的秘密。她用一把小钥匙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小女孩喜欢的饰品或者日记,而是一沓沓现金,和一张银行卡。这些钱,
是她从初中开始,靠着拿奖学金、偷偷给同学补课、假期去打零工,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她早就知道,想要逃离这个家,只能靠自己。她数了数现金,再加上银行卡里的余额,
足够她支付第一年的学费和几个月的生活费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激动。自由的曙光,就在眼前。她把钱和银行卡贴身放好,
又将录取通知书和自己的身份证、户口本放进书包。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家在三楼。不高,但也不低。跳下去,可能会摔断腿。
但总比被困死在这个名为“家”的牢笼里要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窗户。晚风吹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就在她一只脚已经跨上窗台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咚咚咚。
”是苏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姐,你在里面吗?”“爸妈让你出来,
他们说……他们同意了。”4同意了?苏念跨上窗台的动作一顿。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两个固执到偏执的父母,竟然会妥协?“姐,你快出来啊!
”门外,苏明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爸妈说,他们同意你去你的大学了!
”苏念慢慢地把脚从窗台上收了回来。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多年的经验告诉她,
这个家里任何看似美好的转折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更深的陷阱。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只是隔着门板冷冷地问:“条件呢?”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是爸爸有些疲惫的声音。
“没有条件。念念,你出来吧,我们好好谈谈。”好好谈谈?苏念在心里冷笑。十八年来,
他们之间有过“好好谈谈”吗?每一次所谓的“谈”,不都是以她的退让和牺牲告终吗?
“我不出去。”苏念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
”门外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念念,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逼你,更不该……想剪你的通知书。”“我们同意了。
你去你的政法大学,我们不拦着你。”“只是……我们也有个请求。”看,条件还是来了。
苏念靠在门上,静静地等着下文。“你弟弟的分数,你也知道,只能上那个二本。
我们想……我们想让你大学四年挣的钱,不管是奖学金还是你打工的钱,都分一半给你弟弟。
”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试探。“你学习那么好,拿奖学金肯定容易。你在大城市,
打工的机会也多,挣得也多。你弟弟不一样,他学习不好,人也老实,我们怕他在学校受苦。
”“就当……就当你这个做姐姐的,帮衬他一下。这样,也算是一种公平,对不对?”哈。
哈哈哈哈。苏念差点笑出声来。她终于明白他们的算盘了。他们不是妥协了。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精明、更隐蔽的方式来压榨她。让她去读好大学,
是为了让她成为一个更高效的“提款机”。用她的努力,她的汗水,
去填补苏明的平庸和懒惰。然后,再给这种**的掠夺,冠上一个“公平”的美名。
“真不愧是我的好父母啊。”苏念低声呢喃,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念念?你在听吗?
你同意吗?”妈妈没有听到回答,有些不安地追问。“如果我不同意呢?”苏念反问。
“那……那我们就不给生活费!”爸爸的声音立刻强硬了起来,
“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偷偷攒了点钱!那点钱够你读几年?没有家里的支持,你寸步难行!
”这才是他们的底牌。用亲情和金钱,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无处可逃。只可惜,
他们算错了一件事。苏念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好啊。”苏念突然开口,
声音轻快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门外的三个人都愣住了。“我同意。
”苏念重复道,“大学四年,我所有的收入,都分一半给苏明。”“真的?
”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真的。”“太好了!念念,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妈妈喜极而泣。爸爸也松了口气:“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这样互帮互T助。
”苏明更是高兴得欢呼起来:“耶!谢谢姐!姐你最好了!”门外是一片欢声笑语,
其乐融融。仿佛刚才所有的争吵和决裂,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苏念听着他们的笑声,
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笑声戛然而止。“什么……什么条件?”妈妈警惕地问。苏念的嘴角,
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从今天起,苏明也要把他所有的收入,分一半给我。”“什么?
”“不管是你们给他的生活费,还是他以后自己挣的钱,压岁钱,零花钱,
所有能进他口袋的钱,我都要一半。”苏-念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这才叫公平,
不是吗?”门外,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苏明结结巴巴的声音才响起。
“姐……你开什么玩笑……我哪有钱啊……”“没有吗?”苏念轻笑一声,
“爸妈每个月给的生活费,不算钱吗?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不算钱吗?以后你谈恋爱,
女朋友给你买东西,折算成钱,也要分我一半。”“你这是抢劫!”苏明尖叫起来。
“我只是在执行我们家‘绝对公平’的原则啊。”苏念的语气无辜极了,“弟弟,
你不是最喜欢公平了吗?”“我……”苏明被堵得哑口无言。“苏念!你别太过分!
”爸爸的怒吼声再次响起,“你怎么能跟你弟弟计较这些!他还是个孩子!
”“他今天十八岁了,跟我一样,是成年人了。”苏念冷漠地回应,“爸,你刚才不是还说,
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吗?怎么轮到他帮我,就不行了?”“那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就因为他是男孩,我是女孩吗?”苏念直接撕开了那层最后的窗户纸。
爸爸被问得恼羞成怒:“对!就是因为他是男孩!他是我们苏家的根!你一个女孩子,
早晚要嫁出去,是泼出去的水!你帮衬你弟弟是天经地义!”终于。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苏念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再也没有一丝温度。“好,我明白了。”她说完这句,
就再也不出声了。无论门外的人怎么叫骂,怎么哀求,怎么威胁,她都像一个聋子一样,
毫无反应。房间里,她迅速地行动起来。她将书包里的户口本,换成了户口本的复印件。
原件,她早就偷偷藏在了别的地方。然后,她将那个装钱的铁盒子,
连同自己的身份证和通知书,一起塞进了书包最隐蔽的夹层。她再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她看了一眼楼下,邻居家的空调外机,
正好在她窗户下方一米多的位置。是一个完美的落脚点。她深吸一口气,
将书包紧紧背在身上。门外,父母的咒骂还在继续。“你个白眼狼!我们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出这个门!”苏-念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房间。
一模一样的书桌,一模一样的衣柜。多么公平,又多么讽刺。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解脱的笑。
再见了。我亲爱的家人。还有你们那该死的“公平”。她闭上眼,纵身一跃。
5身体失重的瞬间,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风声在耳边呼啸。“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脚尖稳稳地落在了邻居家的空调外机上。金属的外壳在脚下微微晃动,
发出不堪重负的**。苏念不敢停留,她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到外机的边缘,
然后顺着楼外突出的管道和窗沿,像一只壁虎,灵巧而迅速地往下爬。三楼的高度,
对一个常年缺乏锻炼的女孩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强烈的求生欲,
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的手掌被粗糙的水泥墙磨破了皮,**辣地疼。
膝盖也在一次落脚不稳时,狠狠地磕在了墙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她咬着牙,
一声不吭。这点痛,和她十八年来所受的委屈和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终于,
她的脚尖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成功了。她成功地从那个牢笼里逃了出来。
苏念靠在冰冷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那扇洞开的窗户,里面依旧传出隐约的叫骂声。他们还不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囚鸟,已经飞走了。苏念没有丝毫留恋,她拉了拉背上的书包,
转身跑进了无边的夜色里。她不敢回家,也不敢去同学家。她知道,以她父母的性格,
一旦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把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翻个底朝天。她沿着漆黑的小路一直跑,
一直跑,直到跑出自己熟悉的生活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街道。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像一个个遥远而温暖的梦。苏念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十。
她不敢开机太久,迅速地在网上订了最近一班去往省城的绿皮火车票。
不是去她考上大学的那个城市。她不能那么做,那太容易被找到了。她需要一个中转站,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消失的地方。省城,是最好的选择。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关掉了手机。
夜深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苏念找了一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缩在最角落的位置。
她不敢睡,只要一闭上眼,妈妈举着剪刀那张冷漠的脸,爸爸那句“泼出去的水”,
就会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她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硬。直到天色蒙蒙亮,
她才起身,前往火车站。火车站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奔赴各自的目的地。苏念混在人群中,拉低了帽檐,尽量不让自己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顺利地取了票,通过了安检。当她踏上火车的那一刻,
看着身后那个熟悉的城市被一点点抛远,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她真的,自由了吗?
火车缓缓开动。苏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田野,村庄,
城市……一切都离她远去。她的手机一直保持着关机状态。她知道,此刻,她的父母和弟弟,
或许已经发现了她房间里人去楼空的景象。他们会是怎样的反应?是暴跳如雷,
还是惊慌失措?会报警吗?还是会发动所有亲戚朋友,像一张大网一样,企图将她抓回去?
苏念不敢去想。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火车行驶了七八个小时,
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省城火车站。走出车站,一股陌生的热浪扑面而来。
省城的繁华和喧嚣,让苏念有些不知所措。她背着那个沉重的书包,茫然地站在出站口。
接下来该去哪里?她身上的钱不多,必须精打细算。住酒店太贵,
她需要找一个便宜的落脚点。她在手机上搜索了附近的青年旅社,
选了一家评价尚可、价格最便宜的。按照导航,她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
青旅藏在一栋居民楼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味。
前台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住宿?身份证。
”苏念从书包里拿出身份证递了过去。男人接过身份证,在机器上一刷。“滴”的一声。
男人的目光在屏幕和苏念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是苏念?
”苏念的心猛地一紧。“是。”“你家人报警了。”男人把身份证还给她,
语气平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苏念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这么快?他们竟然真的报警了!
说她离家出走?还是失踪?“警察说,你父母很担心你,让你看到消息后尽快跟他们联系。
”男人继续说道,像是在背诵一段程序化的台词。苏念的脑子嗡嗡作响。担心?
他们会担心她?他们担心的,恐怕是那个“提款机”跑了吧!“那……我还能住在这里吗?
”苏念的声音有些发颤。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同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