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萍愣愣住，看着面前陌生却满脸笑意的女人，鼻子倏然一酸：“谢谢……”

回到军区家属院时，天已经有些擦黑。

周丽萍准备做晚饭，高砚行要去开会，临走前又交代。

“丽萍，爸妈他们都爱吃辣，今年的年夜饭你多做点辣菜。”

“嗯。”

周丽萍头也不抬地切着菜。

直到男人远去，她才抬起噙满酸楚的双眼。

高砚行照顾着所有家人的口味，却从没在做饭时提过她的喜好。

结婚六十年，他连她吃不了辣都记不住……

这时，隔壁政委媳妇李秀梅拎着条鱼从厨房窗前路过。

见周丽萍正切菜，她顺势靠在窗台上唠了起来。

“丽萍，楼上连长他媳妇昨天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去看了，长得那叫一个俊。”

说着，她话锋一转：“现在咱们家属院就你没孩子，你跟高团长可得抓紧。”

周丽萍手一顿，思绪渐沉。

上辈子她和高砚行在结婚第四年才生下一个男孩，之后又陆续生了个女孩和一对龙凤胎。

那时整个家属院的男人说高砚行好福气，而女人夸她真能生。

可这一次，她一个都不想生。

周丽萍回过神，朝李秀梅笑了笑：“顺其自然吧。”

闻言，李秀梅有些急了。

“怎么能顺其自然呢！你婆婆和你大姑姐因为你没孩子，给了你多少脸色，还说什么你耽误了高团长，我呸！”

“当初你爹在世还是富农的时候，他们死皮赖脸求着你嫁过来，现在倒嫌你成分不好了，真不害臊！”

听到她为自己抱不平，周丽萍心中一暖，但依旧很平静。

她已经活过一辈子，早就看淡这些琐事了。

李秀梅又劝了几句后，便被自家孩子的吵闹给叫了回去。

一小时后，高砚行开会回来。

周丽萍把饭菜端上桌：“去洗洗手吃饭。”

男人却敞开军大衣，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怀里：“丽萍，有你是我的福气。”

周丽萍一僵：“……嗯。”

高砚行蹭了蹭她的头发，才回房去换衣服。

屋外冷风呼啸，炭盆里的火烧的正旺。

周丽萍从口袋拿出那颗大白兔奶糖，撕开糖衣后放进嘴里。

甜意瞬间弥漫，可她却红了眼眶。

这样的简单的味道，她竟在高砚行身上渴望了整整六十年。

“来年甜甜蜜蜜……”

周丽萍呢喃着售货员大姐的祝福，目光望向房里男人挺拔的背影。

或许，只要离开他，她的往后的每一年都会甜甜蜜蜜。

吃完饭，高砚行就着灶炉上锅里烧着的水把碗洗了，又灌满了热水瓶才回卧室。

冬天天黑得早，家家户户灯也熄得早。

回房时，他就看到周丽萍倚在床头翻账本。

灯光朦胧，这一幕恬静又温馨。

高砚行钻进被窝，一把将人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