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朝阳升起来,霞光渐渐笼罩了北陇镇南边的整片厂区。
昨晚丁二川借口要方便照顾两个才出生的娃,他挤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程雨萝身子本来就不舒服,也懒得管他,把屋子和客厅的门打开后就上床睡觉去了,夜里女儿哭了,程雨萝大着嗓门喊好一会才把丁二川叫醒。
丁二川刚换好女儿的尿布,这边侄儿丁耀东也醒了,他顾不得女儿还没吃上奶,转头就往厅堂和阳台连着的那处角落冲去,生怕去慢了一步许荷花自己动手了,程雨萝见了,气得在屋子里骂他,几个人闹了好一会才睡下。
这不,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程雨萝才睡醒。
“阿萝、阿萝,你娘家妈来了,快出来开门。”
门口的喊叫声清脆得跟铃铛似的,程雨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就往外走。
打开门一看,果不其然是张娟,以前也在纺织厂上班的女工,嫁了个家庭情况还不错的男人,现在在厂区学校里开小卖部,平时跟程雨萝最要好。
张娟旁边的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衣和黑色束脚裤,一头乌黑的头发盘的老高,背着满满一背篓的东西,不是程雨萝她妈又是谁。
程雨萝她妈只记得纺织厂的路线,这边的房子这还是她第二次来,记不清路,只能请张娟帮忙带带路。
“多亏娟姐,快进来坐坐歇会。”
程雨萝赶紧侧过身子热情地招呼张娟进屋。
张娟连忙摆手,“今天就不来了,店里还有事呢,等两天我再来看你跟孩子。”
张娟两手空空的,实在是不好意思进屋去看望孩子,程雨萝知道她重礼节,也就没强求,谢过她后就让张娟回去了。
“还是你小姑昨天让镇上卖胶鞋的李二娃回来报信,说你生了,不然家里人那个知道。”
程雨萝一边去接她妈背上的背篓,一边听她说话。
“咦!你大嫂咋也在这?”
程雨萝她妈一进屋子抬头就看见了许荷花。
许荷花手里抱着才洗完**蛋的儿子笑吟吟地回了句:“大姨来了啊。”
慢一步进来的程雨萝听见了程妈的话,面色立马变了。
她咬牙,攥紧了背篓开口:“大嫂不是说今天回自个儿家吗?怎么还没走?”
许荷花愣住,她没料到程雨萝居然这么直接,还是当着程妈的面。
许荷花软了声调,轻声说:“二川早上出门说不许我回去,让我就在这里坐月子,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还说耀东是他们丁家的根,他有义务照顾孩子。”
许荷花发誓,丁二川说的这些话她绝对没有添油加醋,别看丁二川平时看着还算老实本分,在她面前可是能说会道得很。
程妈一辈子都在庄稼地里刨食吃,嘴巴笨的很,对于许荷花的话,虽然也觉得不对,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看着程雨萝走到许荷花旁边,扯着许荷花的衣袖就往外走。
“丁二川那么能耐,你找他去啊,现在这个屋子是我住着的,我说了算,除非他丁二川想散伙。”
说完,程雨萝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初秋的早上,空气中还带着冷风,许荷花和孩子被推出门,一阵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程雨萝家里的动静这么大,左邻右舍早听见动静了,见许荷花被赶了出来,个个都探头往这边看。
许荷花打定主意不再走上辈子的老路,干脆一**坐在了程雨萝家门口的石阶上,任由其他人议论。
“丁家大嫂,我说你那个娃看着就体格弱,你就不要赌气了,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去吧。”
就差没明说是她赖着不走了。
说话的人是对面三楼的王婆婆,她今年四十八岁了,早就退了休帮着儿子、女儿带娃,看着许荷花怀里的小娃冷得打哆嗦,忍不住开口劝她。
许荷花神情悲戚地抿着唇哭,也不多话,让旁边的人见了只觉得她可怜。
里面程妈和程雨萝的话渐渐传了出来,大家也明白了为什么许荷花赖着不走的原因。
“你大嫂还没走,要不还是让她进来吧,带着个娃也怪可怜的,有什么事等二川回来了再商量。”
程妈是个泥菩萨性子,做人做事都喜欢替别人着想,受了委屈就知道躲在家里哭,以前在村里也这样,程雨萝没少为她妈出头。
“她自个儿有家为啥不回去,男人不成器,死在了外面,她又不是不能活,再说我也同意了二川每天下班去给她送一顿饭,就这样还要赖在我家不走,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给谁看。”
程妈赶紧去捂她的嘴:“哎哟!你不干就不干,声音小着点。”
程雨萝的嗓门大,话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左邻右舍的耳朵里,大家都感叹起许荷花的命苦。
“丁家老大两口子以前都在厂里上班多好啊,要不是丁老大要学别人去做什么生意,想挣大钱,也不会丢了命,现在好了,留下孤儿寡母的,日子得多难啊!”
“程雨萝也是狠心,她大嫂这么可怜了,刚生了娃,还把人家赶出来。”
有个大爷埋怨起来。
另一个人接话:“你们知道什么?那丁老大去了南边进货,几个月都没回家,丁二川天天跑去她大嫂家帮这帮那的,早就有人怀疑叔嫂两个不干净,程雨萝又泼辣,能容下她大嫂住下才怪。”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程雨萝又闹又骂的,昨儿大半夜还在吵,把我家才几个月大的小孙女都吵醒了,哇哇哭了好久才睡着。”
大家伙说着又叹起气来,为以后没有安生日子过而发愁。
许荷花只当没听见其他人说的,抱着娃埋头呜呜呜地哭个不停。她毕竟也是在电线厂里上班的,有人就跑去厂里告诉了领导这里的情况,没过一会厂里的刘主任就来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响起。
“丁二川的家属,快开门,厂里的刘主任来了。”
程妈被门外的声音一惊,差点把手里的外孙女摔了,程雨萝倒是淡定,把背篓里的杀好的两只老母鸡放去了厨房,才慢悠悠地去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