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罗柯盯着空白文档已经发了二十分钟呆。

编辑的威胁从“断更就切书”升级到“我要带着合同去你家门口上吊”。电脑右下角的加密聊天窗口却在疯狂跳动——三只半妖幼崽在城东迷路了，两只猫妖为抢地盘打架打到现形，还有个刚觉醒不知如何控制力量的高中生，把学校小卖部的冰柜冻成了实心冰块。

“先救哪个……”罗柯揉着太阳穴，“冰柜那个最急，但迷路的孩子离危险区最近……”

手机又震。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两个字：【收网。】

罗柯瞳孔微缩。这是他给几个核心情报源设的紧急暗号，意思是“维和部大规模行动，速撤”。

几乎同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普通住户的散漫步伐，而是整齐的、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的步伐。五个人，不，六个。停在门外。

敲门声响起，礼貌而疏离：“灵界维和部例行巡查，请配合。”

罗柯叹口气，保存文档（写了37个字），合上电脑，慢吞吞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他看见林九幽站在最前面，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银色衔尾蛇徽记微微发光。

门开了。

“罗先生，”林九幽面无表情地点头，“接到举报，此单元有异常灵力波动。请允许我们进入检查。”

“举报？”罗柯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谁举报的？我邻居王大爷？他上周还举报我半夜敲键盘影响他养蟋蟀的作息——顺便问一句，灵界维和部还管邻里纠纷？”

林九幽身后的年轻术士忍不住想开口，被林九幽抬手制止。

“程序要求，请配合。”林九幽递过一份文件，《灵界维和部辖区巡查授权书》，盖着鲜红的公章，还有一行小字：“依据《两界和平维持法》第三章第十二条”。

罗柯接过来，仔细看了三十秒，然后笑了：“林处长，这份授权书的签发日期是……昨天？但您看这里，‘巡查事由’一栏写的是‘针对连续三日的持续性异常灵力聚集’。可我这公寓，根据贵部自己的监测记录，”他掏出手机，调出某个界面，“过去72小时的灵力读数一直稳定在‘微弱-无害’级别，最高峰是我昨晚煮泡面时火开大了点——这算持续性异常？”

年轻术士们面面相觑。林九幽的表情丝毫不变。

“监测数据可能滞后，”他说，“我们需要现场核实。请让开。”

“可以啊，”罗柯侧身，“但根据《巡查程序规范》第七款第三条，进入私人住所前，必须明确告知检查项目和预期耗时，并提供书面回执。您还没说呢——要查什么？查多久？查完之后给我什么证明？”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九幽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张纸：“检查项目：隐蔽法阵、非法灵物储存、未登记异界生灵寄居。预期耗时：不超过二十分钟。这是标准格式的回执单。”

罗柯接过来，掏出笔，直接在回执单背面写起来。

“你干什么？”年轻术士忍不住问。

“补充条款，”罗柯头也不抬，“第一，检查过程中造成的任何物品损坏，按市场价三倍赔偿；第二，若未查出违禁项目，维和部需在三个工作日内出具‘无异常证明’，加盖公章；第三，鉴于此次巡查可能对我的创作灵感造成干扰，若后续作品收入下降，保留追索合理补偿的权利……”

林九幽终于有了表情——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

“罗先生，你在拖延时间。”

“林处长，你在侵犯我的合法权益。”罗柯写完，把笔一收，“要么签了这份补充协议，要么带着你的程序瑕疵离开。选一个？”

两人对视。走廊灯光在林九幽镜片上反射出冷光，罗柯则一脸“我只是个较真的普通市民”的无辜表情。

最终，林九幽接过那张纸，看都没看，签了名。

“可以进了吗？”

“请。”罗柯让开通道。

六人鱼贯而入。公寓很小，一室一厅，总共不到四十平米。客厅堆满了书和打印稿，厨房泡面箱摞成墙，卧室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年轻术士们迅速散开，手持探测法器——外观像金属探测仪，但屏幕显示的是灵子密度图谱。他们在墙上、地板、天花板扫描，法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罗柯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厨房门口看。

林九幽没有参与搜查。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城市灵脉基础工程》《非人类生物权益保障案例汇编》《如何与官僚系统有效沟通》……全是人间出版的正规书籍，但选题微妙。

“罗先生涉猎很广。”林九幽说。

“写小说需要，”罗柯抿了口水，“现在读者挑剔，设定不严谨会被骂。”

一个术士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个木盒：“处长，发现这个。”

罗柯看过去——那是他在古玩市场淘来的清末胭脂盒，花了八十块钱。盒盖上刻着模糊的鸳鸯图案。

“打开。”林九幽说。

术士打开。里面是半盒硬币，一块旧橡皮，几张超市小票。

“灵力反应呢？”林九幽问。

“微弱，古董自然残留，无害级别。”

林九幽接过盒子，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去：“继续查。”

搜查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果：三件有微弱灵力的古董（都有人间合法来源证明），七本涉及超凡知识的书（全部是正规出版物），一台灵力波动异常的笔记本电脑（罗柯解释是散热不好）。

一无所获。

年轻术士们有点沮丧。林九幽却似乎早有预料。他走到窗边，看向对面楼。

“罗先生，你窗外的这个角度，”他忽然说，“刚好能看见三个街区外的第三污水处理厂。”

罗柯心里一紧，表面却茫然：“污水处理厂？哦，好像是有那么个建筑。怎么了？”

“过去一周，那里发生地脉异常衰竭，”林九幽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直视罗柯，“维和部监测到至少三次非授权灵力干预，试图稳定地脉。干预手法很特殊——不是传统的修复术，而是类似……工程学上的‘临时支护’。”

他慢慢走近：“用无主灵物布置节点，建立小型供能网络，精确计算灵子流量分配。这种思路，整个灵界我只知道一个人会用。”

罗柯举起双手：“林处长，您该不会认为是我吧？我连正经术法都不会，昨天煮泡面差点把锅烧穿。”

“你不会术法，”林九幽停在他面前一步远，“但你会写程序。而现代灵子操控，本质就是编程——用符文写代码，用法阵架构系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复杂的灵子流向图，密密麻麻的注释和数据。

“这是污水处理厂周边过去48小时的灵子运动轨迹，”林九幽说，“我做了逆向工程。核心算法里，有一个习惯性写法——每次定义灵子变量时，喜欢用‘KL’做前缀。”

罗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