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在某一天，意识到了，或许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先天赋予的意义，一切都是平淡无奇，
循环往复，然而这并不是绝望的理由，恰巧相反当我们抛去哪些虚假的寄托，
坦然接受自身所理解的，才能更加真实的完全的理解自己。
一校门口的红绿灯在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斑。林澈单肩挎着书包，站在斑马线这头等绿灯。
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机械的女声念着完形填空的选项。他低头看着运动鞋的鞋带，
想着昨晚那道没解出来的数学题。刹车声尖锐得像玻璃碎片划过黑板。然后是闷响。
人体与金属碰撞的那种独特声音，沉闷中带着骨骼断裂的清脆。林澈抬起头，
刚好看见那个穿黄色雨衣的身影在空中划过的抛物线。像被抛出的玩偶，四肢松散地张开，
然后重重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一辆银灰色轿车歪斜地停在路中央，
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耳机里的英语听力还在继续：“...因此，
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周围的人开始聚集。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手机，
有人捂住嘴转过身去。黄色雨衣下慢慢渗出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灰色路面上蔓延，
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林澈眨了眨眼，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些，绕过事故现场继续往前走。
他注意到地上有一只白色的运动鞋，鞋带还系得整整齐齐。路过时，
他瞥见雨衣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是个年轻的女性，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林澈的脚步没有停顿，就像绕过一片水洼那样自然。英语听力换到了下一题。
二下午的体育课，林澈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好友周扬在场上奔跑。
周扬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入网，场边几个女生发出小小的欢呼。其中有个扎高马尾的女生，
林澈记得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叫苏雨。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场上的周扬。球赛结束，周扬满头大汗地走过来，苏雨小跑着递上一瓶水。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周扬挠着头笑了，苏雨则微微脸红。林澈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
重新系了一次。“看什么呢？”周扬在他身边坐下，身上带着汗水和运动后的热气。
“没什么。”林澈把目光转向远处的云，“你认识那个女生？”周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苏雨正和几个朋友离开操场。“苏雨？隔壁班的。怎么，你有兴趣？”林澈摇头，
从书包里拿出物理作业。三一周后的午休时间，林澈在天台吃便当。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可以俯瞰整个操场。天台门被推开，周扬和苏雨手牵手走进来，
看到林澈时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抱歉，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人。”周扬说，
但没松开苏雨的手。“没关系，我吃完了。”林澈收拾好饭盒，起身离开。擦肩而过时，
他闻到苏雨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谢谢。”苏雨轻声说。走到门口时，林澈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已经走到栏杆边，周扬正指着远处的什么给苏雨看，苏雨则微微侧头靠在周扬肩上。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织在一起。林澈轻轻关上门。四之后的日子里，
林澈像往常一样上学、听课、写作业。只是在某些时刻，
他会不经意间看见周扬和苏雨在一起的片段。图书馆里，两人共用一个耳机，
头靠着头看同一本书；小卖部门口，周扬笑着擦掉苏雨嘴角的冰淇淋；放学后的教室，
苏雨等周扬做完值日，窗外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澈就像观看默片电影的观众，
隔着玻璃看着别人的故事。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
为什么苏雨有时会红着眼睛从周扬班上跑开，为什么周扬有几天都阴沉着脸。他也没有问。
五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老师还没宣布下课，
走廊里已经传来喧闹声。林澈慢慢收拾书包，把每本书按大小排列整齐。
同桌早就冲出了教室，去找隔壁班的朋友一起回家。就在林澈拉上书包拉链时，
外面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嘈杂声。有人惊呼，有人奔跑，
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林澈背着书包走出教室，看见周扬的班级门口围了一群人。
透过人缝，他看见苏雨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死死盯着教室里的某个人。
“周扬，你出来。”她的声音颤抖但清晰，“你把话说清楚。”几个女生试图拉她离开，
被她甩开。班主任匆匆赶来：“苏雨同学，有什么事来办公室说，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但苏雨一动不动，像钉在那里。林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周扬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低着头，一动不动。他身边几个男生拍拍他的肩，似乎在对他说什么。“我最后问一次，
”苏雨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刚才的颤抖更让人不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当真？
”周扬终于站起来，走到门口。林澈注意到他的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苏雨，别这样。
”周扬的声音很低，“我们私下说。”“私下？”苏雨笑了，笑得很奇怪，
“你连私下见我都不肯，我怎么跟你私下说？”人群窃窃私语。林澈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
看着这一切。就像看一场戏，只是他不知道前因后果。然后他看见了。苏雨的手腕上，
有一道红色的伤痕，已经结痂。而此刻，她的右手伸进左袖口，摸索着什么。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林澈看见她掏出一把美工刀，那种最常见的学生用美工刀，
蓝色的塑料外壳。她的动作那么自然，就像要削铅笔一样。“你说过不会离开的。
”她轻声说，眼睛看着周扬，却又好像没有在看他，“你说过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苏雨，把刀放下！”班主任尖叫。但已经来不及了。苏雨用刀片在左腕上划了一下，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起初什么都没有，然后一条红线出现，慢慢变粗，然后鲜血涌出，
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人群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躲，有人冲上前。
周扬的脸色瞬间变得和苏雨一样苍白，他冲过去想要夺刀，但苏雨后退了一步，
又在原来的伤口上划了第二下，更深。鲜血喷溅出来，溅到了周扬的白衬衫上，
像突然绽开的红色花朵。林澈站直了身体。他看着苏雨慢慢滑倒在地，
看着周围人慌乱地找东西按住伤口，看着周扬跪在她身边，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
有个女生在旁边呕吐。另一个在打电话，
伦次：“学校...快来...流血了...好多血...”林澈注意到地上的血开始汇集，
流向走廊低洼处。暗红色的，黏稠的，在白色瓷砖上格外刺眼。他想起校门口那摊血，
想起黄色雨衣下睁着的眼睛。原来人体里有这么多血。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老师开始疏散学生：“都**室！不要围观！”林澈被人群推着往回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医护人员已经赶到，苏雨被抬上担架，手腕裹着厚厚的绷带，但血还是渗了出来。
周扬跟着担架跑了几步，被老师拦住了。他的白衬衫前面几乎全红了。那天之后，
苏雨再也没有来学校。传言很多。有人说她被抢救过来了，但失血过多，伤了神经，
左手可能再也无法灵活运动。有人说她转学了，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寄宿学校。
有人说她退学了，在家休养。周扬请了一周假，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沉默，阴郁，
独来独往。他不再打篮球，不再参加任何活动，只是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
林澈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们还是朋友，一起吃饭，一起放学，
但谈话仅限于最表面的日常。“今天数学作业第三题你做了吗？”“嗯。”“答案是多少？
”“12。”“哦。”就这样。三个月后，高考结束。林澈和周扬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学。
毕业聚会上，周扬喝了很多酒，最后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林澈坐在旁边，
慢慢吃着果盘里的西瓜。“我没想到她会那样。”周扬突然说，声音闷在臂弯里，
“我真的没想到。”林澈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吃西瓜。很甜，水分很足。
“她说如果分手就自杀，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周扬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天她来找我，是因为看见我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回家，那是我表妹，
从外地来玩...”林澈递给他一张纸巾。“救护车上，她一直看着我，什么也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