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相遇图书馆靠窗的第三排座位,一直是沈清言最喜欢的位置。不是因为光线好,
而是因为从那个角度,正好能看到窗外的那棵老槐树。九月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
在木桌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像极了印象派画作中那些无法捕捉的瞬间。那天下午,
沈清言抱着一摞厚重的艺术史书籍,刚坐下就发现桌上有一本不属于她的书。
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手写的字:《时间缝隙里的诗集》。她皱了皱眉,
正要将其推到一旁,却无意中翻开了扉页。“有些雨滴永远落不到地面,
它们在半空中就蒸发了,像未曾存在过。”字迹锋利而克制,每一笔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沈清言的手指在墨迹上停顿了片刻,她是个相信细节会泄露灵魂秘密的人,
而这些字迹泄露的,是某种她无法言说的熟悉感。“抱歉,那是我的书。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沈清言抬头,迎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睛。他站在逆光中,身形瘦削,
校服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随意地解开着。沈清言注意到他左耳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像不经意溅上的墨点。“陆时雨?”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男孩愣了一下:“我们认识吗?
”“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冠军,去年市辩论赛的最佳辩手。
”沈清言平静地陈述着这些**息,像在朗读一份调查报告,“我们确实不认识,
但我认得你。”陆时雨笑了,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表情:“那你呢?
我该知道你是谁吗?”“沈清言。高二(七)班,没什么特别之处,除了总是在这里坐着。
”她将书推还给他,重新埋首于自己的艺术史中。陆时雨却没有离开,
反而在她对面坐下了:“《巴洛克艺术的精神困境》?这么晦涩的书,不像高中生会看的。
”“那你觉得高中生应该看什么?”沈清言没有抬头,“青春疼痛文学?
还是霸道总裁爱上我?”陆时雨轻笑一声,
从书包里抽出一本《百年孤独》:“高中生理应看能让自己理解孤独的书。
”那天的相遇就这样在平淡中开始,又在平淡中结束。沈清言不知道的是,
陆时雨早就注意到了她——那个总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槐树发呆的女孩。他观察了她三周,
故意把书留在了她常坐的位置。而他不知道的是,沈清言其实认出了那本书是故意留下的。
她只是好奇,这个被全校女生奉为校园男神的陆时雨,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矛盾在第一次对话中就已萌芽。陆时雨的世界是数学公式和逻辑推理构筑的理性王国,
而沈清言的领域是色彩、线条和那些无法被量化的情感表达。他相信一切都有解,
她则认为有些问题本就不该被解答。几天后的美术课上,沈清言正在画水彩。
主题是“记忆”,她选择了图书馆窗外的槐树。当老师走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住了脚步。
“沈清言,你的画...”老师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把树画得这么模糊?
而且这些灰蓝色的斑点是什么?”“雨滴。”沈清言轻声回答,“落在玻璃上的雨滴,
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但今天的题目是‘记忆’,不是‘雨景’。”“对我来说,
记忆就像透过雨滴看到的风景。”沈清言没有多做解释,继续在纸上晕染着灰蓝色的水痕。
下课后,她在洗手间听到两个同学的议论。“沈清言今天又被老师说了,
她总画些奇怪的东西。”“是啊,明明画功不错,偏偏要搞这些看不懂的。
”沈清言安静地洗完手,没有反驳。她早已习惯不被理解,
就像习惯了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两年前留下的,一个她不愿回忆的夏天,
一场未能落下的雨。那天傍晚,她在图书馆再次遇到陆时雨。他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眉头紧锁。沈清言在他对面坐下,瞥了一眼题目,突然开口:“你可以试着画一条辅助线,
从B点到D点。”陆时雨惊讶地抬头:“你看得懂?”“数学和美术都需要空间想象力。
”沈清言淡淡地说,重新打开自己的素描本。陆时雨按照她的建议尝试,
果然找到了解题思路。他完成后,合上练习册,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对面的女孩。
她画画时有种与世隔绝的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和纸上的世界。
“你手腕上...”陆时雨注意到她下意识地拉袖子遮住手腕的动作,“有故事?
”沈清言的手顿住了,铅笔在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她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收拾东西:“我要走了。”“等等。”陆时雨伸手想拦住她,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沈清言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轻声说:“有些问题不该被问,
就像有些雨滴不该被看见。”她离开了图书馆,留下陆时雨独自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陆时雨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在玻璃上停留片刻又滑落的雨滴,突然明白了沈清言画中的灰蓝色斑点是什么。
那是转瞬即逝的存在,是注定消失的美丽,是无法触及的透明。第二部分:暗恋十月,
校园里的银杏开始泛黄。沈清言发现陆时雨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频率越来越高。
不是刻意的接近,而是某种难以解释的巧合——晨跑时总能在操场相遇,
午餐时总会坐在相邻的桌子,甚至周五放学后,他们总是最后一波离开教学楼的人。
沈清言开始怀疑,这些“巧合”是否真的只是巧合。一个周三的下午,
她在美术室完成一幅新的作品。这是一幅抽象画,大片的深蓝色背景上,
散落着银白色的不规则形状。美术老师站在画前许久,最终叹了口气:“清言,
你的技术无可挑剔,但情感表达太过隐晦。艺术需要共鸣,
如果你的观众完全无法理解你想表达什么...”“老师,”沈清言轻声打断,
“您听过玻璃上的雨滴吗?”老师困惑地摇头。“当雨滴落在玻璃上,
它会短暂地停留在那里,折射光线,扭曲风景,然后悄然滑落。
”沈清言用沾着颜料的指尖轻轻触碰画布,“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它最终去了哪里,
而是它曾经存在过。”那天晚上,沈清言在图书馆整理画具时,发现素描本里夹着一张纸条。
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熟悉的锋利字迹:“我听到了,那些玻璃上的雨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望去,陆时雨坐在老位置上,假装专注地看着书,
耳尖却微微泛红。沈清言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真正的微笑。
从那天起,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陆时雨不再试图用逻辑解读沈清言的艺术,
而是开始学习感受那些无法言说的部分。沈清言也不再对陆时雨的理性世界抱有偏见,
她发现那些精确的公式和定理,其实也蕴含着独特的美感。十一月的某个黄昏,
沈清言在画室待到很晚。她正在创作一幅名为《裂缝中的光》的作品,
却始终无法捕捉到想要的效果。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她扔下画笔,蹲在墙角,
将脸埋在膝盖之间。左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那是她最想忘记却又最常想起的夏天。
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母亲摔碎的玻璃杯,父亲离去的背影,
还有浴室里那摊刺眼的红色...她以为时间已经治愈了那些伤口,
但有些伤疤只是表面愈合,内里仍在溃烂。“沈清言?”她猛地抬头,陆时雨站在画室门口,
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他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走进来,
递给她一杯热饮。“图书馆关门了,看到这里还亮着灯。”他简单解释,
目光落在未完成的画上,“《裂缝中的光》...很有意思的主题。”沈清言擦掉眼泪,
接过热可可:“你怎么知道我想表达什么?”“因为光只有在黑暗中才显得珍贵,
就像声音只有在寂静中才被听见。”陆时雨蹲下来,与她的视线平齐,
“我曾经有段时间失眠,整夜看着天花板。凌晨四点,第一缕阳光会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
那是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沈清言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
第一次注意到那里面藏着的不是她以为的完美学霸的自信,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与她相似的孤独。“为什么会失眠?”她轻声问。
陆时雨沉默了很久:“我母亲去世后的第一年。心脏病,很突然。”“对不起。
”“不必道歉。”陆时雨站起身,走向那幅画,“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阴影是光的一部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这一点。”他拿起一支画笔,
蘸了点金色颜料,在画布的裂缝处轻轻一点。那抹金色并不突兀,
反而像是从裂缝中自然流淌出的光芒。沈清言惊讶地看着他:“你会画画?
”“我母亲是画家。”陆时雨放下笔,语气平静,“她去世后,我就再也没画过。
直到遇见你。”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
沈清言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她希望陆时雨没有听见。“为什么是我?
”她最终问道。陆时雨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因为你看世界的角度很特别。
大多数人只关心雨滴落在地面上的结果,而你关注它在玻璃上停留的瞬间。这种关注本身,
就是对易逝之美的致敬。”那一刻,沈清言感觉自己内心某个冰封的角落开始融化。
她想起了那些在玻璃上停留又消失的雨滴,想起了左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想起了所有她以为早已遗忘的疼痛。她突然意识到,也许真正的治愈不是遗忘,
而是学会与那些伤痕共存。十二月,校园里开始为新年晚会做准备。
沈清言被选为班级文艺委员,负责组织一个节目。她提出要做一场融合绘画与诗歌的表演,
却遭到了大多数同学的反对。“太抽象了,观众看不懂怎么办?”“这有什么意思?
不如唱个歌跳个舞。”“沈清言,你不是在为自己创作,这是在为班级表演。”压力之下,
沈清言几乎要放弃。就在她准备提出放弃时,陆时雨找到了她。“不要妥协。”他说,
语气坚定,“我做你的第一个观众。”于是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留在学校排练。
陆时雨写诗,沈清言作画,尝试着将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融合。过程中,
们发现了彼此之间惊人的默契——陆时雨的文字总能精准地捕捉沈清言画中想要表达的情感,
而沈清言的画面则赋予了陆时雨诗歌具体的形态。一个周五的晚上,排练到很晚。
沈清言在完成最后一幅画时,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颜料溅到了陆时雨的衬衫上。“对不起!
”她慌忙拿起纸巾,却在擦拭时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她的手停在他的胸口,
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陆时雨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坚定:“没关系。
”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那道疤痕。沈清言想要抽回手,但陆时雨没有放开,
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凸起的皮肤。“疼吗?”他问,声音几乎听不见。“现在不疼了。
”沈清言回答,感到眼眶发热,“但曾经很疼。”陆时雨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手翻过来,
掌心向上,然后在她的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颗被雨滴包围的心。
“这是我母亲教我的,”他低声说,“她说,伤痕可以变成装饰,只要你愿意重新诠释它。
”沈清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感觉被人真正地看见了。
不是那个总是画奇怪画作的孤僻女孩,不是那个手腕上有疤的问题学生,
而是沈清言本身——复杂、矛盾、伤痕累累却依然美丽的整体。新年晚会那天,
他们的表演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当沈清言在舞台上作画,陆时雨在一旁朗诵诗歌时,
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消失,掌声如雷。结束后,
他们在后台相视而笑。沈清言注意到陆时雨的手上有颜料渍,是她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你的手脏了。”她说。“没关系。”陆时雨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沈清言不敢深究的东西,
“这是我们一起创造的证据。”那一刻,
沈清言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男孩。不是因为他优秀,不是因为他理解她,
而是因为在他面前,
她可以是最真实的自己——一个不完美的、有伤痕的、喜欢画雨滴的沈清言。
但她没有说出口。有些感情太过珍贵,反而不敢轻易触碰,就像那些停在玻璃上的雨滴,
一旦试图捕捉,就会立刻滑落消失。第三部分:表白新年过后,
沈清言和陆时雨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依然每天见面,依然讨论艺术和数学,
依然分享彼此最喜欢的书籍和音乐,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张力。
每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每次眼神短暂的交汇,都会在两人心中激起涟漪。一月的某个周六,
陆时雨约沈清言去看一个画展。不是那种知名艺术家的展览,
而是一个本地青年艺术家的联展,主题是“城市中的孤独”。“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
”沈清言在展览入口处惊讶地问。陆时雨递给她门票:“上周听到你和美术老师提起。
”展览不大,但每一幅作品都精心布置。
沈清言在一幅题为《地铁上的面孔》的组画前停留了很久。
画家捕捉了地铁乘客在行程中的微妙表情变化,从刚上车时的清醒,到旅途中的放空,
再到即将到站时的重新聚焦。“你看,”沈清言指着其中一幅,“这个人的眼睛在看窗外,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看见。他的思绪在别处。”陆时雨站在她身边,
轻声说:“就像有时候我看着黑板,实际上在想图书馆窗外的槐树。”沈清言转头看他,
发现他的目光不在画上,而在她脸上。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视线。参观结束后,
他们在一家小咖啡馆坐下。窗外的天空是冬日特有的灰蓝色,树枝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像一幅简约的素描。“沈清言,”陆时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沈清言的心跳加快了,她搅拌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我申请了提前毕业。”陆时雨说,没有看她,“如果通过考试,
下个学期我就可以直接进入大学。”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清言头上。
她知道陆时雨很优秀,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离开。“哪所大学?”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MIT,数学系。”陆时雨终于看向她,“录取通知书上周到的。”沈清言感到一阵眩晕。
麻省理工学院,半个地球之外,十二小时的时差。这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恭喜你。
”她说,声音有些颤抖,“这是很好的机会。”“但我还没有决定是否接受。
”陆时雨向前倾身,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需要一个留下的理由。”空气突然变得稀薄。
沈清言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但她害怕回应。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了,
所以不敢承担可能带来的伤害。她手腕上的疤痕每天都在提醒她,有些伤口一旦形成,
就永远不会完全愈合。“你不应该为任何人放弃这样的机会。”沈清言最终说,
盯着自己杯中的咖啡,“那是你的未来。”“未来如果没有你,就不完整。
”陆时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沈清言,从我在图书馆第一次真正看见你,
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你画雨滴,不是因为你手腕上的疤痕,
而是因为你看世界的眼神——既脆弱又坚强,既疏离又渴望连接。
”沈清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陆时雨,别说了...”“我要说。”他坚持道,
伸手握住她的手,“因为如果现在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而是因为在你身边,我感觉自己可以被理解,可以被接受,
可以被看见——真正的看见。”眼泪终于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沈清言想起了所有那些独自一人坐在图书馆的下午,想起了那些不被理解的画作,
想起了那些在玻璃上停留又消失的雨滴。她也想起了陆时雨是如何一点一点走进她的世界,
如何理解她那些无法言说的情感,如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也喜欢你。
”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几乎被哽咽淹没,“但我害怕。”“怕什么?”“怕距离,怕时间,
怕最终变成彼此的伤痕。”沈清言抬起泪眼,“我父母曾经非常相爱,但最后还是分开了,
留下了一地碎片和一道疤痕。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那样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