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雷声似乎更大了,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谢辞伸手,拿起那份沾了自己血迹的协议书。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赵雅芬以为他在拖延时间。
“赶紧签!”赵雅芬尖酸刻薄地催促道,“龙虎山的大师可是算过了,延州是天生的旺妻命,是紫微星下凡!而你呢?天煞孤星,只会吸干我们姜家的气运。这三年要不是你在,姜凝的公司早就上市了!为了姜家,为了凝凝,请你滚出我们的生活!”
顾延州靠在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谢辞:“谢辞,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和凝凝是天作之合,你赖在这里,只会让人看不起。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了,省得活着浪费空气。”
谢辞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凝,那双平日里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竟泛着幽幽的冷光,深邃得吓人。
“姜凝,”谢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淡,“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我签了这个字,我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姜凝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但看到身旁意气风发的顾延州,她心底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我想得很清楚。”姜凝冷漠地说道,“谢辞,放手吧。这三年,我对你只有同情,没有爱。你的存在,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
污点。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彻底割断了谢辞心中最后那一丝名为“不舍”的弦。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谢辞体内那道死死压制了十年的“锁煞阵”,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崩裂声。
咔嚓。
一直被禁锢在他骨髓深处的黑色煞气,感受到了契约的解除,开始疯狂地沸腾、咆哮,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他的身体。
谢辞笑了。
笑得凄凉,又带着一种神明俯视蝼蚁般的悲悯。
“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廉价的水笔,没有看财产分割那一栏(反正全是0),利落地在签名处写下了“谢辞”二字。
最后一笔落下。
轰——!
一种无形的波动以谢辞为中心,瞬间荡开。
谢辞感觉身体陡然一轻。那些常年啃食他健康、让他日夜受折磨的黑气,从他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它们欢呼着,尖叫着,化作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冲向了面前光鲜亮丽的姜凝,冲向了刻薄的赵雅芬,冲向了那个自以为是的顾延州。
可惜,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见这即将灭顶的灾难。他们只看到谢辞终于签字了。
“终于签了!”赵雅芬一把抢过离婚协议书,像检查彩票一样反复确认,生怕谢辞反悔,“哎哟,真是老天开眼!把这个丧门星送走,咱们姜家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谢辞缓缓站起身。
随着煞气离体,他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惨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没有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孑然一身,走向大门。
“谢辞!”
身后传来姜凝的声音。
谢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看在你这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姜凝把一张银行卡扔在地上,“拿着钱滚远点,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谢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不用了。”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姜凝,记住今晚。这是你自己求来的结局。从今往后,姜家的死活,与我无关。”
大门被推开,风雨灌入。
谢辞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雨夜中。
赵雅芬冲着门口啐了一口:“呸!装什么清高!离了姜家,他连饭都要不到!来来来,延州,别理那个晦气鬼,咱们开香槟庆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