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我刚复员,陪娘赶集买肉。那卖肉姑娘长得俊,刀法却凶得很。一刀下去切多了二两,
娘心疼钱让她削掉点。"大娘,切出去的肉哪有回头的?"姑娘不让步。娘急了,
我也跟着帮腔:"做生意得讲良心。"没想到她突然把刀一放,上下打量我:"哟,
护娘护得挺紧。""当兵的,有这股子劲儿,跟我处对象不?"娘当场傻眼。可谁也没想到,
这个泼辣姑娘,后来把我们全家都"治"得服服帖帖。01一刀切出个媳妇“大娘,
切出去的肉,哪有回头的道理?”集市的猪肉摊前,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
正把一把锃亮的切肉刀往砧板上一插。刀身兀自颤动,嗡嗡作响。
我娘王翠兰的脸瞬间涨红了。“你这姑娘怎么做生意的?”“说好一斤,
你一刀下去一斤二两,多出来的二两,我们不要,你还不能给削了?”“做买卖,
讲的是个公道!”那姑娘叫李秀英,是这片儿新来的肉摊贩子,人长得俊,
十里八乡的后生都爱往她这儿凑。但她的刀法,跟她的长相完全是两回事。凶得很。
李秀英擦了擦手,靠在肉案上,一点不让步。“大娘,我这刀认肉不认秤,
一刀下去就是这个数。”“您要是嫌多,下次我给您往少了切。可这块肉,已经切下来了,
就是您的了。”我娘气得直哆嗦。“强买强卖啊这是!”“一毛钱一两肉,
这两下子就是两毛钱,够买一斤大白菜了!”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有点脸上挂不住。
我叫周诚,今年二十四,刚刚从部队复员回家。一身旧军装还没来得及换下,陪着娘来赶集,
没想到碰上这么个硬茬。我上前一步,挡在娘身前。“同志,做生意得讲诚信,也要讲良心。
”“我娘要一斤,你就该给一斤,切多了,是你的失误,不能让顾客承担。”我声音洪亮,
常年在部队的训练让我站得笔直,自有一股气势。周围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就是,
当兵的回来了,这下有说理的地方了。”“这小李姑娘,平时挺好,今天怎么这么犟。
”我以为我这番话能让她服软。没想到,李秀英压根没看那块肉。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把刀一放,直勾勾地上下打量我。从我的眉眼,看到我挺拔的胸膛,
再到我穿着胶鞋的脚。那眼神,大胆,直接,带着一股子热辣辣的劲儿。
看得我这个在部队里跟枪炮打了几年交道的大男人,都有些不自在。她突然噗嗤一笑。“哟,
护娘护得挺紧啊。”她用围裙擦了擦手,绕出肉案,直接走到我面前。
一股子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生肉的腥气飘过来,有点冲,但很特别。“当过兵的?
”我点点头:“刚复员。”“行。”她点点头,好像在确认什么商品。然后,
在集市上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看你这股子又犟又护短的劲儿,跟我挺像。”“兵哥哥,你跟我处对象不?
”“你要是同意,这二两肉,别说送你,这整个猪头我都送你当聘礼!
”02提着猪头来提亲李秀英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我娘王翠兰的耳边炸响。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成了震惊。我也懵了。长这么大,
头一次见着这么个姑娘。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嗡的一声议论。“天爷,
我听到了啥?”“这李家的姑娘,也太虎了吧!”“当街跟男人要对象,还要送猪头当聘礼!
”我的脸瞬间烧到了脖子根。“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娘,
扔下买肉的钱,抓起那块一斤二两的猪肉,落荒而逃。背后,传来李秀英清脆又响亮的笑声。
一路回到家,娘的魂儿才算回来。“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把菜篮子重重往地上一放。“现在的大姑娘,怎么一点脸皮都不要了!”“周诚,
我告诉你,这种女人,白给我都不要,太野了,咱家要不起!
”我爹周建军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没敢作声。
我那个待业在家的弟弟周勇,正躺在床上听收音机,闻声探出个脑袋。“哥,你行啊,
出去一趟,就勾搭个卖肉的?”“咋样,长得好看不?”娘一听,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一把扫帚就冲了过去。“你个小王八蛋,还敢说风凉话!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就知道听靡靡之音!”家里顿时鸡飞狗跳。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就是我家,
娘强势又节俭,爹懦弱不管事,弟弟懒惰又被宠坏。我在部队待了几年,
感觉跟这个家都有点格格不入了。晚饭时,娘还在数落。“那二两肉,白白多花了两毛钱,
都怪那个骚狐狸!”周勇夹了一筷子肉,嘟囔道:“多二两肉还不好,不然哪有我吃的。
”娘的火气又上来了。就在这时,“咚咚咚”,我们家那扇破木门被敲响了。这么晚了,
会是谁?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全家都倒吸一口凉气。李秀英。
她换下了一身卖肉的脏衣服,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显得格外的精神利落。更重要的是,她左手提着一个被荷叶包着的东西,右手,
提着一瓶白酒。她看见我,眼睛一亮,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周诚,我来认个门。”说着,
她也不等我反应,径直就往里走。我娘“噌”地一下站起来,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李秀英笑了笑,把左手提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荷叶散开,赫然是一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猪头。她把酒也放在旁边。“大娘,我说了,
周诚要是答应,这猪头就是聘礼。”“我李秀英说话,算话。”“今天,我就是来提亲的。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滚!你给我滚出去!”李秀英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
她看着我娘,一字一句地说。“大娘,门是用来进的,不是用来堵的。”“今天这门,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站外面。”“这周家的儿媳妇,我当定了。”03这个家,
我说了算李秀英的气场太强了。我娘王翠兰这个在家作威作福半辈子的人,
竟然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后退了一步。李秀英就这么提着东西,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她环顾了一下我们家。一间昏暗的堂屋,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桌上是残羹剩饭。
我爹周建军吓得把报纸都拿反了。我弟周勇从房间里溜出来,靠在门框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谁准你进来的!”我娘终于反应过来,
冲上去就要推她。李秀英脚步一错,轻松躲开,顺手把门给关上了。“大娘,有话好好说,
别动手动脚的。”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周勇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呵,哪来的野丫头,跑到别人家里撒野,一点规矩都不懂。
”他话音刚落,李秀英的目光就“刷”地一下射了过去。那眼神,像她下午使得那把切肉刀,
又冷又利。“你就是周诚的弟弟?”周勇被她看得一缩脖子,但还是嘴硬:“是又怎么样?
”李秀英上下打量他一番。“听说你待业在家,整天游手好闲?
”她又看了一眼周勇那双白净的手。“手这么干净,看来家务活也没少让咱娘干吧。
”“你哥周诚在部队保家卫国,流血流汗,你就在家心安理得地啃老?”这几句话,
像几把刀子,句句都戳在周勇的肺管子上。也戳在了我爹我娘的心窝子上。
周勇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你放屁!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我娘也立刻炸了毛,
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我儿子我愿意养,吃我家的喝我家的,碍着你什么了?你个外人,
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周诚!你看着她欺负你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一时间,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我爹不敢看我,我弟怨毒地瞪着我,
我娘则是一副我不说话就要跟我拼命的架势。我感到一阵窒-息。这就是我的家。
一个不讲道理,只会窝里横的家。就在这时,李秀英走到了我面前。她仰头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全是明亮的光。“周诚,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想不想娶我?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要是点头,从今天起,
这个家里的歪风邪气,这些不公道的规矩,我来帮你治。”“你要是不点头,这个猪头,
这瓶酒,我立刻拿走。咱们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李秀英绝不纠缠。”她把选择权,
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我。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强势的母亲,和稀泥的父亲。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涌了上来。这个家,是该有个人来治治了。我看着李秀英,
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一个字,落地有声。我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消息,
两眼一翻,尖叫起来。“反了!反了天了!你这个不孝子啊!”李秀英却看都不看她。
她得到了我的答案,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她转过身,径直走到目瞪口呆的周勇面前,
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猪头。“去,把猪头拿到厨房收拾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嫂子。
”“我教你的第一条规矩就是,男人,不能好吃懒做。
”04不干活就别吃饭周勇被李秀英一句话顶在墙上,脸涨得像猪肝。“你谁啊你?
凭什么管我?”他脖子一梗,从小到大被我娘惯出来的臭脾气上来了。“这是我家!
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我嫂子?我可没承认!”“拿着个猪头就想当我嫂子,
你做什么美梦呢!”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李秀英。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周勇!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我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手像个铁钳,他疼得龇牙咧嘴。
“哥!你疯了!你帮着一个外人欺负我!”周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娘王翠兰这时候终于从儿子被娶了媳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看小儿子被我攥着,
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她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猛地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周诚!
你给我松手!”“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有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连弟弟都不要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她一边哭喊,一边捶打我,
撒泼打滚的架势瞬间就拿了出来。这就是我娘的杀手锏。一哭二闹三上吊。从小到大,
只要她一这样,我爹就得投降,我也只能认栽。家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周勇在叫。
我娘在哭。我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我被吵得头昏脑胀,
心里那股子火气和烦躁又涌了上来。就在这片混乱中,李秀英却异常的镇定。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就像在看一场闹剧。等我娘的哭声稍微小了点,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大娘,你哭完了吗?
”王翠兰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打着嗝看着她。李秀英走到桌边,
手指在那个油腻的猪头上敲了敲。“这猪头,是我拿来孝敬你跟大爷的。
”“也是拿给周诚补身子的,他在部队几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当然,
也是给这个家添的一道硬菜。”她的目光转向周勇,眼神陡然变冷。“但这猪头,
不是给白吃饭的懒汉准备的。”她又看向我娘,话却是说给全家人听的。“大娘,
你儿子你心疼,我懂。”“可你不能把他养成一个废物。”“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周勇,你要是还当自己是周家的男人,是周诚的弟弟,现在就给我提着猪头去厨房。
”“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明天让全家都吃上肉。”“你要是还跟以前一样,
当个游手好闲的少爷,等着别人伺候。”“也行。”李秀英冷笑一声。
“那明天这猪头做好了,你,一筷子都别想碰。”“不光是这猪头。
”“从我李秀英进门的这一天起,这个家就立个新规矩。”“谁干活,谁吃饭。
”“不干活的,就给我看着别人吃!”这话一出,满屋死寂。周勇傻了。我娘也忘了哭了。
就连我爹,都从报纸后面抬起了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家庭,
让小儿子干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尤其是我娘这种思想传统,又极度偏心的人。
周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秀英。“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就凭这个。
”李秀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子上。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复员军人证明。
我的。我愣住了,这东西我明明放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她什么时候拿到的?李秀英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情和心疼。“就凭周诚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他用命保卫大家,不是为了回来养一个好吃懒做的弟弟。”“就凭他点头娶了我,
我就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这个家,不能再这么乌烟瘴气下去。”“周诚,你说是吗?
”她把问题又抛回给了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看着李秀英坚毅的脸,
再看看我弟弟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和我娘那张蛮不讲理的脸。我攥紧拳头,定了定神。
“秀英说得对。”我松开周勇的手腕,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周勇,去厨房,
把猪头收拾了。”“不然,从明天起,你别想从这个家吃一粒米。”我的话,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05三百块的天价彩礼周勇最终还是屈服了。他不情不愿地提着那个油腻的猪头,
走进了昏暗的厨房。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他笨手笨脚弄出的叮当乱响,
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咒骂。我娘王翠兰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嘴里不停地念叨。“反了,都反了……”“我养的儿子,
胳膊肘往外拐啊……”屋子里的气氛,尴尬又压抑。我爹周建军终于放下了报纸,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秀英,又看了看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僵局。
“那个……姑娘,你,你先坐。”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李秀英倒也不客气,
拉开一张凳子就坐了下来,坐姿笔挺,像一棵小白杨。她把我爹拿出来待客的茶缸推到一边,
然后把我面前那瓶她带来的白酒打开了。“砰”的一声,酒香四溢。她拿起两个空碗,
倒了两碗酒。一碗推到我爹面前,一碗放在她自己面前。“大爷,初次登门,我敬您一碗。
”周建军愣住了。一个姑娘家,提着猪头上门提亲就算了,现在还主动要跟未来公公拼酒?
这传出去,十里八乡都得炸开锅。“这……这不合适吧……”我爹连连摆手。李秀英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豪气。“没什么不合适的。”“我爹妈走得早,
我是自己拉扯自己长大的,没那么多臭规矩。”“我敬您,是敬您养了个好儿子。
”她端起碗,看着我爹,眼神真诚。“周诚是个好男人,值得我李秀英拿真心来换。
”“以后我们成了一家人,我也会像孝敬我亲爹一样孝敬您。”说完,她仰起脖子,
一碗白酒,咕咚咕咚就见了底。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屋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我爹周建军看着空碗,又看看李秀英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俏脸,嘴巴张了张,
半天说不出话。他一个大男人,反倒显得有些畏畏缩缩了。最后,他一咬牙,也端起碗,
把那碗酒喝了下去。呛得他连连咳嗽,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好……好……”他放下碗,
只说出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代表了他的态度。他,接受了这个儿媳妇。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可我娘王翠兰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又跳了起来。
“我不同意!”她指着李秀英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想进我周家的门,没那么容易!
”“你一个卖猪肉的,不清不白,谁知道你在外面是什么样的女人!
”“说话做事一点规矩都没有,跟个野丫头一样,娶了你,我们周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李秀英的脸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大娘,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我卖猪肉,凭本事吃饭,干干净净,不偷不抢,怎么就不清不白了?
”“我没有规矩,是因为我没爹没娘教。”“但至少我知道,做人要讲道理,
不能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血口喷人。”“你!”王翠兰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讲道理讲不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突然冷笑一声,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
“行啊,你想当有规矩的人,你想进我这个门,可以!”“那就按我们这儿的规矩来!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彩礼,三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你要是能拿出三百块钱的彩礼,我就承认你这个儿媳妇!”“要是拿不出来,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三百块!这个数字一出来,我爹刚缓过来的脸又白了。
我也猛地站了起来。八六年的三百块是什么概念?一个普通的工人,
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这三百块,不吃不喝也要攒将近一年!这根本不是嫁女儿,
这是卖女儿!我娘这一招,太毒了!她就是算准了李秀英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
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她就是要用钱,来羞辱她,逼走她。“娘!你这太过分了!
”我急了。“我娶媳妇,跟钱有什么关系!”王翠兰看我急了,反而更得意了。
“怎么没关系?没钱,你拿什么养家糊口?”“我这是为你好!
省得你被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骗了!”“周诚,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娘,这件事就听我的!
”她这是在逼我站队。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所有人都看着李秀英,
等着看她被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吓跑。然而,李秀英的反应,
却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和窘迫。她甚至还笑了。
她看着我娘王翠兰,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缓缓地站起身,一字一句,
清晰地说道。“三百就三百。”“不就是三百块钱吗?我李秀英,还拿得出来。
”“不过……”她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道精光。“大娘,我也有个条件。
”06当家人的投名状“你还敢有条件?”我娘王翠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双手往腰上一叉。“你一个求着嫁进来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李秀友,
三百块钱是死的,我的规矩也是死的!”“少跟我来这套!”她把李秀英的名字都叫错了,
显然是气急了。李秀英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纠正她。“大娘,我叫李秀英。
”“我的条件很简单,对你们周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爹紧张地搓着手。我弟周勇不知何时从厨房探出了半个脑袋,
正幸灾乐祸地往这边看。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我不知道李秀英要说什么,但我有种预感,
她接下来的话,将会彻底改变我们这个家。“三百块彩礼,我出。”李秀英的声音不大,
却掷地有声。“这笔钱,算是我给二老的养老钱,一分钱不用周诚掏。”“我嫁过来,
也不要你们家一针一线,我自己的嫁妆自己备。”这话一出,我娘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在她看来,这是李秀英服软了。可李秀英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但是。
”“这三百块钱给了之后,我嫁进了周家。”“这个家,就得由我来当。”“什么?
”王翠兰尖叫起来,“你做梦!”李秀英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第一,
家里的财政大权,要交给我。周诚每个月的复员补贴,大爷的退休金,以后都要交到我手上,
由我统一支配。”“第二,家里的活,不能再让大娘一个人干。从明天起,
我和大娘轮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活,周勇必须学着干。”“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躲在门后的周勇。
“周勇不能再在家里闲着了。半个月之内,我负责给他找份正经工作。他要是敢不去,
或者去了不好好干,那他就从这个家里搬出去,我李秀英说到做到。”一条,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娘王翠兰的心上。这哪里是谈条件?这分明就是夺权!
是要把她这个家里说一不二的‘太后’,彻底架空!“你……你休想!
”王翠兰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我的家,我当家!我的钱,我拿着!我的儿子,我管着!
”“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给你脸了是不是!”李秀英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样子,
反而笑了。“大娘,你先别急着反对。”“你仔细想想,我这些条件,到底是为了谁好?
”“钱交给我,我保证每个月给您和大爷固定的零花钱,只会多不会少。家里的吃穿用度,
我保证比现在好上一个档次。”“让周勇去干活,是让他学着当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将来好娶媳-妇,难道你想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啃你们一辈子老?”“你和我轮流做家务,
你也能轻省轻省,安享晚年,这难道不好吗?”她的话,有理有据,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就连我爹周建军,听了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我娘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
李秀英说的都是对的。这个家现在的问题,就是她太惯着小儿子,管钱又太抠门,
才过得这么乌烟瘴气。可是,让她就这么放权,她怎么甘心?她当了一辈子的家,
作威作福惯了,让她听一个年轻姑娘的,比杀了她还难受。“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
”王翠兰开始耍赖,“三百块钱你拿来,条件一个都不许谈!”“呵呵。”李秀英冷笑一声。
“大娘,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你想空手套白狼,一毛钱不出就白得一个儿媳妇,
还得三百块钱彩礼,完了还想把人当牛做马使唤?”“你这算盘,
打得我在猪肉摊上都听见了。”她的话,辛辣又刻薄,直接撕下了我娘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你……”王翠-兰被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在这时,
李秀英从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掏出了一卷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她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一沓卷得整整齐齐的票子。有大团结,也有五块的,两块的。
她从中数出了五张大团结,也就是五十块钱。然后,“啪”的一声,拍在了八仙桌上。
那声音,清脆响亮。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我娘的脸上。“大娘,这是五十块钱定金。
”李秀英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王翠兰。“你今天要是敢收下这钱,
就代表你同意了我的所有条件。”“从今往后,白纸黑字写下来,这个家,我李秀英说了算。
”“你要是不敢收,那我现在就带着我的猪头和酒走人。”“从此以后,周诚婚嫁,
各不相干。你也别指望他能娶到什么好姑娘,就你这样的婆婆,谁敢进门?”她把话说死了,
不留一丝余地。这已经不是在提亲了。这简直就是在逼宫。五十块钱,就放在桌子中央。
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那是我娘大半年的积蓄。我能看到,
我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笔钱,喉咙上下滚动,手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的脸上,是贪婪、愤怒、挣扎、不甘……无数种情绪在交战。整个屋子,
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命运,仿佛都压在了那薄薄的五张纸上。收,还是不收?
我看着我娘颤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了那五十块钱。
07约法三章立字据“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娘王翠兰一进厨房,
看到那半死不活的周勇和那个被他折腾得不成样子的猪头,压抑了一晚上的火气彻底爆了。
“让你干点活,比杀了你还难!”“看看这猪头,毛都没给我刮干净!这让人怎么吃!
”周勇被骂得缩着脖子,一脸的委屈和不耐烦。“我哪会干这个啊!
”“从小到大你都没让我进过厨房!”“行了!”王翠兰一把将他推开,“滚出去,
别在这儿碍眼!”她一边骂骂咧咧地自己动手收拾,一边指桑骂槐。
“我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啊!”“养儿养女,没一个能指望上的!”“现在倒好,
还没过门呢,就有人想骑到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了!”“花了我五十块钱,就换来这么个祖宗,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她的声音尖锐,故意让堂屋里的我们都听见。
我爹周建军的头埋得更低了,假装没听见。我心里憋着一股火,正要起身,
李秀英却按住了我的手。她冲我摇了摇头,然后自己站了起来,走到了厨房门口。
她就那么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王翠兰忙活。王翠兰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干活啊?”李秀英笑了笑,走了进去。
她拿起那个猪头,仔细翻看了一下。“大娘,你这收拾得也不对。”她指着猪头的一个角落。
“这儿是淋巴,得整个剜掉,不然吃着有骚味,对身体也不好。”她又指了指猪耳朵根。
“这里的毛最硬,得用火燎一下,再用刀刮,才能干净。”她三言两语,说得头头是道,
比我娘这个干了一辈子家务活的人还明白。王翠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要你教我?
”“我不是教你。”李秀英把猪头放下,看着她,眼神平静。“我只是想告诉你,活儿,
不是这么干的。家,也不是这么当的。”“周勇不会干,可以学。你不懂,可以问。
”“最怕的就是,又不会干,又不懂,还不讲理,把家里搅得一团糟。”“你!
”王翠兰被她说得心口疼。李秀英没再理她,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了一支笔,
和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她走到堂屋的八仙桌前,把纸铺平。“大娘,
刚才咱们说好的条件,口说无凭。”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屋子,也像一把锤子,
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咱们白纸黑字写下来。
”“省得你明天一早睡醒了,又不认账。”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娘。
“那五十块钱的定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收了钱,就得认规矩。”“来吧,大娘,
过来按个手印。”08按下手印的屈辱“立字据?”“还要按手印?
”我娘王翠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指着李秀英的鼻子尖叫。
“你安的什么心!”“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我活了五十多年,没听说过儿媳妇进门,
要逼着婆婆立字据按手印的!”“你这是要把我钉在耻辱柱上啊!”她捶胸顿足,
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周勇也跟着在旁边煽风点火。“哥,你看看!这女人心机太深了!
”“她就是想用这张纸拿捏咱们全家!以后咱们都得听她的!”“这要是传出去,
咱们周家的脸往哪儿搁啊!”我爹周建军也觉得这事有点过了,小声劝道。“秀英啊,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没必要这样吧?”李秀英却寸步不让。她把笔蘸了蘸墨水,
看都没看他们。“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规矩立在明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我李秀英不想嫁进来以后,天天为了这些破事吵架。”“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把字写明白,以后谁也别想耍赖。”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我娘王翠兰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大娘,你要是觉得委屈,也行。”她指着桌上那五十块钱。“钱你还给我,我现在就走。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明天一早,我就去集市上,把我的肉案子搬到村口。
”“我就跟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好好说道说道,周家大娘是怎么收了我的定亲钱,
又是怎么嫌我这个儿媳妇要管家,当场翻脸不认人的。”“我倒要看看,以后这附近,
还有哪家好姑娘敢进你周家的门!”这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了我娘的心窝上。
在这个年代,名声比什么都重要。王翠兰可以不要脸,但周家不能不要脸。
她要是真落了这么个名声,周勇以后娶媳妇就更难了。“你……你这是威胁我!
”我娘气得浑身发抖。“我这不是威胁,是给你选择。”李秀英把写好的字据推到桌子中央。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三条。一条条,一款款,就像三座大山,
压得我娘喘不过气来。李秀英又打开了印泥盒子,放在字据旁边。红得刺眼。“按,
还是不按,您自己选。”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我看着我娘那张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我知道,她在天人交战。过了足足一分钟,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踉踉跄跄地走到桌前。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然后,她抓起我的手,
狠狠地把我的大拇指按在了印泥上,再重重地按在了我的名字下面。接着是周建军,周勇。
最后,她才伸出自己那根颤抖的手指,蘸满了红色的印泥。“啪”的一声。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印按了下去。那红色的指印,像一滴血,烙在了纸上,
也烙在了她的心上。李秀英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字据折好,
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好了,
规矩立下了。”她的目光转向我爹和我娘。“那么,规矩第一条,家里的财政大权。
”“大爷,大娘,家里的钱,是不是也该交给我了?
”09铁盒里的家底李秀英的话音刚落,我娘王翠兰刚坐下的**就像被针扎了,
又“噌”地一下弹了起来。“钱?”“什么钱?”她两手一摊,开始耍赖。“家里哪有钱!
”“你大哥复员的安家费,早就给他置办东西花光了!”“你爹那点退休金,还不够买药的!
”“这个家早就揭不开锅了,不然我至于为那二两肉跟你吵半天吗?”她哭天抢地,
说得好像我们家明天就要出去要饭一样。我知道,她在撒谎。我爹的退休金虽然不多,
但每个月都有结余。我的安家费,除了买了几件衣服,大部分都还在她手上。这个家,
不说多富裕,但几百块的积蓄肯定是有的。这笔钱,就是我娘的命根子,
是她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底气。让她交出来,比按手印还让她难受。
李秀英静静地听她哭诉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哦,没钱啊。”她点了点头,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行吧。”她转向我,“周诚,部队里苦,你这身子骨得好好补补。
既然家里没钱,这猪头咱们也吃不起了,太费油盐。我等下还是提回去,
明天卖了换点米面吧。”我的心一沉。她又看向周勇。“你工作的事,我看也悬了。
现在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没钱打点,
谁会给你一个闲了这么多年的待业青年安排好活儿?”周勇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最后,
李秀英看着王翠兰,叹了口气。“大娘,委屈你了。从明天开始,
咱们家就顿顿喝粥啃咸菜吧,勒紧裤腰带,能省一分是一分。”“等周诚的补贴发下来,
咱们的日子才能好过点。”她这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骂人还狠。每一句,
都精准地踩在我娘的痛脚上。不吃肉,她可以忍。周勇找不到好工作,她忍不了。
让她天天喝粥啃咸菜,她更忍不了。她所谓“揭不开锅”,
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大鱼大肉地偏袒小儿子,而不是真的没饭吃。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王翠兰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了。我爹周建军终于忍不住了,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翠兰,家里的情况,没那么……没那么紧张吧。
”“咱们还是有点积蓄的。”他这一开口,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翠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周建军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可是,
晚了。李秀英笑了。“大娘,你看,大爷都发话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说了,
钱交给我,只会让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你要是再这么捂着,那可就真要喝西北风了。
”王翠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现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大儿子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小儿子是个指望不上的废物。老头子也临阵倒戈。她知道,
今天这钱,她是保不住了。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涌了上来。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是撒泼,而是真的伤心了。她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很快,
里屋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八仙桌上。“给你!”“都给你!”“你这个刮地皮的狐狸精,
你满意了吧!”那铁盒,就是我们周家所有的家底。李秀英没有理会她的哭骂,只是伸出手,
缓缓地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铁盒。她没有立刻把钱收起来,而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把里面一沓沓零零散散的钞票和存折都拿了出来。她一张一张地数,一个数一个数地念。
那清脆的报数声,像是对王翠兰旧时代的终结宣判。数完最后一分钱,
她把钱和存折重新整理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她看着我,
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和认真。“周诚,明天你请个假。”“你跟我去一趟县城。
”“这家里的第一笔大开销,咱们得花在刀刃上。”“咱们去买台电视机回来。
”10买电视的惊雷“买电视?”我娘王翠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鸡。她刚刚才因为交出了钱而心如刀割,李秀英这句话,
无异于又在她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外加两勺辣椒面。“李秀英!你安的什么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周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那个铁盒子里的每一分钱,
都是我跟你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你倒好,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呢,
就要去买电视那种金贵玩意儿!”“你那是想看电视吗?我看你就是想败家!
”“想把我活活气死,你好一个人霸占我们周家!”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李秀-英的脸上。我爹周建军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秀英啊,
这……这个电视机,是不是太破费了?”“一台黑白的都要一百多块,
咱们家……咱们家没那个条件啊。”“有那钱,还不如给周勇攒着娶媳妇呢。
”周勇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买那玩意儿干啥,
中看不中用!”“有钱还不如给我买几盘磁带,听听邓丽君呢!”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邻居家。邻居家是村里第一个买电视的,每天晚上,
他家院子里都围满了人,那叫一个风光。周勇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其实羡慕得要死。
我看着这一家子的反应,心里也有些打鼓。在八十年代,电视机绝对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一个村里能有一两台,那就是顶天了。李秀英这个决定,确实太大胆了。我看向她,
想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李秀-英却一点都没有被我娘的怒火吓到。她甚至还笑了笑,
气定神闲地拉了张凳子坐下。“大娘,爹,你们先别急。”她给自己倒了杯水,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问你们,咱们村现在谁家最风光?”我娘愣了一下,
下意识地回答:“那肯定是村长家啊。”“为什么?”李秀英追问。“他家是万元户,
他儿子还在县里当干部,当然风光!”“不止。”李秀英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
他家有村里第一台电视机。”“每天晚上,半个村的人都跑他家院子里去看电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