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越来越亮,从指缝里往外钻,苏柒柒还没来得及琢磨是怎么回事,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人的意识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住了,像掉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
等她再睁开眼,人已经不在那间冷得要命的土坯房了。
脚下踩着一片毛茸茸的草地,翠绿翠绿的,像是刚浇过水的高尔夫球场,软乎乎的踩上去特别舒服。头顶没有太阳,但到处都亮堂堂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正前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口大约半人高的石泉,泉水清得发蓝,汩汩地往外冒着,溢出的水流顺着石缝淌下去,在草地上汇成了一条细细的小溪。
泉水上方飘着一层的白雾,雾气里隐约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清甜香气,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苏柒柒愣了好几秒。
“这是……随身空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还是那么大,但刚才在外面差点疼晕过去的剧烈腹痛,进了这地方以后居然减轻了不少,隐隐约约的还有,但不像刚才那样要人命了。
苏柒柒左右看了看,空间不算大,目测也就一间教室那么点儿地方,三面是朦朦胧胧的白雾,看不清边界。
灵泉的右边靠着一排齐腰高的石头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金属方盒子。
苏柒柒走过去一看,差点没绷住。
便携式急救箱。
白色的外壳,红十字标志,打开一看,纱布、止血钳、碘伏棉球、一次性手套、缝合针线包,甚至还有两管肾上腺素和一小瓶生理盐水。
旁边的盒子里装着几板阿莫西林胶囊、布洛芬片、还有两盒复方维生素。
苏柒柒蹲在那儿,手有点抖。
这些东西她太熟了,急诊科的标配。要搁在外面的一九八二年农村,这一箱子东西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救命药。
可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又一阵绞痛传过来了,虽然比外面轻了很多,但还是让她疼得吸了口冷气。
苏柒柒看着那口灵泉,没怎么犹豫就走了过去。
都穿书了,连随身空间都开了,一口泉水还能把她毒死不成?反正现在不喝也是等死。
她用手捧了一捧泉水送到嘴边,泉水入口的一瞬间,凉丝丝的,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镇酸梅汤,清凉感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淌,直直地落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原本因为先兆流产而阵痛的子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那股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的绞痛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下去。不是完全不疼了,但从要命的十级痛变成了勉强能忍的三四级。
苏柒柒整个人一松,瘫坐在了灵泉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把手贴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四个小东西的动静。
刚才还有气无力的微弱蠕动变得活泛了。不仅如此,当她的手心隔着肚皮贴上去的时候,里面竟然齐刷刷地顶起了四个小鼓包,像是在跟她的手掌贴贴一样。
紧接着,她的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具体的词汇,却能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开心”、“蹭蹭”和“喜欢妈妈”的亲昵感。
苏柒柒愣住了。
这灵泉水,竟然不仅保住了胎,还提前给这四个小东西开了灵智?!
“你们……听得懂我说话?”她在心里试探着问了一句。
肚皮上很快传来了四下轻柔的踢动,伴随着脑海里传来的“饿”、“抱抱”那种极其简单但甜得人心都要化了的低智小情绪。
苏柒柒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原本急诊科练出来的冷硬心肠,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活过来了,别踢了,妈也疼。”她笑着嘟囔了一句,心里暗暗发誓,这四个神奇的小宝贝,她护定了!同时,胎儿能交流的秘密,以及随身空间和灵泉的事,她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她又弯腰捧了两口泉水喝下去。这回感觉更明显了,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退去,连之前穿越过来时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都缓解了不少。
灵泉水确实能安胎。
但苏柒柒没有忘乎所以,她是学医的,知道这种东西只能暂时保胎缓痛,不等于万事大吉。四胞胎枕后位的问题还在,到了该生的时候还是得生,只不过现在不至于马上死了。
她站起来,在空间里走了两圈,把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
空间就这么大,一口灵泉,一排储物架,五个格子,三个有东西,两个空的。没有出口,没有别的活物,安安静静的。
苏柒柒试了试,发现把东西往空的储物格上一放就能固定住,拿的时候想一下就能取出来。保鲜效果极好,她放了一捧泉水在格子里,过了一会儿再看,还是冒着凉气的,跟刚打上来一样。
“行吧,虽然不是什么逆天大外挂,但保个命够用了。”
苏柒柒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盘算。
灵泉水能安胎止痛,急救箱里的东西能应急,空间能存东西保鲜。往好了想,她至少有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但光有底牌不行,还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她盘腿坐在草地上,一边喝着灵泉水调养身子,一边把原主脑子里的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越捋越糟心。
娘家那边,苏父苏母就是两个吸血的无底洞,原主嫁过来之后每个月陆山河往家寄的钱,一大半都被苏母以各种名义哄走了,不是说苏家宝要娶媳妇凑彩礼,就是说家里修房子缺钱。
原主不敢反抗,给了。
婆家这边更恶心,赵桂兰偏心小儿子偏到没边了,陆山河寄回来的军饷她总想截一份给陆建军还赌债,原主不给就骂她吃里扒外,克扣她的伙食粮不说,连过冬的棉衣都不给她做。
弟媳王翠花更是嘴碎得要命,逢人就说原主怀的不是陆山河的种,肚子那么大肯定是在外面偷人了,八成是想败坏原主的名声,好让赵桂兰把她赶走,独吞陆山河的工资。
苏柒柒冷笑了一声。
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换成原主,可能真就忍气吞声地被磋磨死了。但她苏柒柒是谁?她是在急诊科怼了五年医闹的女人,什么样的无赖泼妇没见过?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怼人,是保命。
她摸了摸肚子,四个小东西安安静静的,胎心音平稳有力。
第一步,保住这四个孩子。
第二步,找到原主的证件和陆山河寄回来的钱。
第三步,拿着结婚证和随军批准书,挺着肚子去北方军区找那个叫陆山河的便宜老公。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合法军嫂,肚子里揣的是现役军官的骨肉。这年头谁敢欺负军人家属,那就是跟国家过不去。
苏柒柒拍了拍手站起来,从急救箱里取了几块纱布和一小瓶碘伏放进储物格里备用,又用灵泉水把脸和手上的汗渍血渍擦干净。
意念一动,她从空间里出来了。
还是那间破土坯房,还是冷得牙齿打架,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她身上暖乎乎的,肚子也不怎么疼了,脑子清清楚楚的。
苏柒柒翻身下床,找到原主压在枕头底下的一件干净的粗布棉袄换上,又从灶台下面的罐子里翻出了几块红薯干塞嘴里嚼着。
好歹得填填肚子,不然她就算有灵泉水也经不起折腾。
红薯干又硬又没味儿,嚼得她腮帮子疼,但苏柒柒嚼得认真,一边嚼一边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等天亮了先找证件,翻箱倒柜也得把结婚证和随军批准书找出来,那是她的护身符。然后赶紧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她正想着呢,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尖利刺耳的女人嗓门。
“那个小贱蹄子在不在家?快把门给我打开!”
苏柒柒的手一顿,红薯干差点卡嗓子里。
这声音她认得,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
苏母。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来就快散架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刺骨的寒风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苏母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横肉抖动,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苏父,还有一脸痞相的弟弟苏家宝。
苏家宝手里还攥着一根粗麻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