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莺坐上后座,她第一次坐这么高档的车,内心震撼,但看了眼儿子,她又镇定许多。
车内很安静。霍长清不是多话的人,季莺也没顾得上开口,她好奇地望着两旁迅速倒退的街景,仿佛还在梦里。
霍长清带他们到最繁华的百货商店,季莺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那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原来这就是首都啊,她突然有了点乡下人的局促。
身旁突然清冷地传来一句,“这什么都有,你想买什么,给你一小时。”
霍长清在看手表,神色严肃坚定得在给她布置战斗任务。季莺莫名就想,以后安安可千万不要像他。
“有什么问题吗?”看见女人一脸古怪,霍长清皱眉。
“有。”季莺凑过来,把怀里的安安往上颠了一颠,调整了个位置,然后捉着儿子的小手手伸到他老子面前,义正言辞又理所当然,“我俩没钱。”
霍长清沉默了十秒,视线从一大一小握着的两只手掌略停留了下,道:“我有。”
季莺立即吧唧亲了儿子一口,“安安,听到没!你爸说我们买啥都行。”
听到“你爸”两个字,季安安别扭地瞧了高大的男人一眼,又迅速把头埋进了母亲的怀抱。
霍长清也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季莺已经融入热火朝天的人群,在一个鞋帽柜台前开心地打量起来。
霍长清说得对,这里什么都有,但一个小时怎么够呢,季莺觉得自己一天都逛不完呢。
她就跟掉进米缸的小老鼠,逛得不亦乐乎,霍长清跟在她身后,看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就是不买,几次欲言又止。这时季莺突然看向他,霍长清下意识就走了过去,眼神询问。
季莺道:“我手累了,儿子给你抱抱?”
说这句时,她脸上带着一点得逞狡黠,尾音勾起,那清澈的眼珠黑白分明,带着一点期待,直直地望向他。
四眼相对,霍长清就说不出话了。他觉得自己被她那双无瑕的眼睛锁住了,脑袋有那么一瞬不太清明。
季安安冷不防被亲妈出卖,有点不敢置信。他想说自己能走,他没那么娇气的。可不知为什么,他迟疑着没有开口。
于是,季莺就把他塞进了一个硬梆梆的怀抱。一双钳子般结实的大手瞬间卡住了他。季安安不敢动了。
霍长清也不敢动了。
父子俩僵硬的仿佛刚装上四肢,身体配合的有点陌生。
霍长清简直跟抱了个炸弹似的,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而季安安也像跟被绑匪挟持,小表情警惕又戒备。一大一小都不比谁轻松。
“哎,你手放在这里,安安,你抱住爸爸脖子。”
季莺指挥一番,见季安安不情不愿地抱住了霍长清宽阔的肩,才满意离去。
等半小时后,季莺吃的穿的戴的各买了一堆,再回头看时,父子俩已经各自适应了角色。
季安安还是不敢看爸爸,但霍长清个子高,当季安安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一览众山小般地打量那些五花八门的玩具和糖果,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于是身体就软乎乎地趴在霍长清胸前,变得乖顺许多,骄傲隐秘地巡视着自己的新世界。
霍长清还是抱得庄重威严,就跟托塔天王托着自己的宝塔一样,但显然动作放松了许多。还能抽空及时腾出手给季莺结账。
不多话,能带娃,还帮付钱。这简直就是陪逛街的万能宝贝。
“累不累?”季莺笑意盈盈,时不时过来问他,不知是想考验他的意志力,还是腐蚀他的自控力。
霍长清不想回答。
三岁小儿这点重量,对于霍长清这样的练家子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季莺哪里不知道,她就是莫名地,想逗逗他。
这种大不敬的想法,也有点吓到季莺了。
她抿嘴一笑,甩掉那个奇怪的念头,走到父子俩前,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不是超时了,等下我们还要去哪里吗?”
“买好了吗?”霍长清意味不明地问。
“呃,很好了。”
季莺望着手头的战利品,疑心懊恼霍长清会不会嫌弃自己买多了。
一只手伸过来,提走她右手的东西,霍长清迈开他的大长腿往门口走去。季莺愣了下,才小碎步跟了上去。
刚回到小轿车旁边,一个熟悉的脸突然猝不及防蹦了出来,“哟,我就知道!”
“哥你竟然带着嫂子出来采买。啧啧,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叫我呀。”
燕衡的语气颇有些油腔滑调的,脸上写满了兴奋,眼珠子骨碌碌一会儿看着季莺,一会儿看着季安安,一会儿又停在霍长青那张棺材脸上,八卦之心简直溢于言表。
霍长清扎实的手臂还端着一尊活佛,轻飘飘地睨了燕衡一眼,仿佛在说“有你什么事”。
季莺真没见过燕衡这类人。当然,霍长清这一型她也没见过,但她早就从原书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大概对他有个印象。相处起来总是轻松一些。
燕衡这是认出车子就在旁边守株待兔,三天前他看到安安母子后就对他们的去留好奇地很,可惜那日后母亲似乎得了谁的嘱咐就不准他再去打扰二哥,他憋屈了好几日,脑子里一直念叨着呢。怎么着,今天终于让他蹲到后续了吧!
“哎,怎么能让嫂子提这么重的东西呢,二哥你也真是,都不叫个人跟着的。不过,你猜怎么着,我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燕衡狗腿地将季莺手上的大包小包接过来,放进后备箱,又去拿霍长清的,再帮嫂子开门,见二哥去拿驾驶座车门,眼疾手快就窜了过去,拉住他,“哎,我来开我来开!哥你跟嫂子坐一块,坐后面!这才对嘛!”
他拽着父子俩,成功把两张冰块脸服帖地塞进后座,看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拍了两下手,就跟完成了什么壮举般,笑了。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溜进了驾驶舱,扶住方向盘,一踩油门,“坐好了您!”
季莺顿时就觉得这车内空间局促了点,身旁的男人占用了一点她周围的空气,她有点不自在,转头看窗外,很认真地看。
汽车安稳地行驶中,燕衡从后视镜瞟了眼,就对上他哥那锐利的眼神,“咳,那啥,二哥,咱下一站哪里呀?”
不等霍长清回他,他就自顾自地游说道:“现在还早,嫂子跟安安初来乍到,咱得带她们多玩玩多看看啊。可以带安安去动物园呢,或者你跟嫂子游湖啊。或者去尝尝全聚德的烤鸭呀……”
就这么几分钟,燕衡已经把京北有名的吃的玩的特色景点都穿插着介绍了一遍。
季莺从来没见过有人如此健谈的,这要是跟霍长清匀一匀该多好啊。
她也看出来了,燕衡就是在缓解尴尬呢,只是霍长清根本不接话,让他在那讲单口相声。
“要不,你带嫂子去看电影也行啊,安安我可以帮你带。是吧,安安?”
他看到季安安从霍长清怀里露出个脑袋,黑色眼珠子看着他,就忍不住逗他了。
“安安,你知道我是谁不?我叫燕衡,是你爸爸的弟弟,你得叫我叔叔知道不…叔叔,来,跟我念——”
霍长清忽然按住了安安伸出去的毛茸茸的头,沉声道:“先去民政局。”
啥?燕衡吓得开出了S弧线,眼看就撞上了准备横穿马路的母女俩,猛地一踩刹车。
季莺身子直直地往前扎去,一股大力拽住她。季莺只觉腰间一紧,自己就跟沙包袋似的被掼到一个坚硬的胸膛里,霍长清搂着她跟安安,三个人都往前一倾。
还没等她镇定下来,车子又往后一弹,她直接座位上原地起跳,额头撞到男人的下巴,整个人以五体投地的方式扑到霍长清怀里。
季莺忙用手撑了下座椅,谁知根本撑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再次饿狼扑食地摔进男人怀里,嘴巴亲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肌。
嗯,鼻尖好像还闻到了男人身上衬衫上的皂角味道。
季莺愣了两秒,就地把头一埋,满脸爆红。
她不敢抬头,只觉得刹那间男人的身体梆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