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莺想起上辈子,安安被霍家认回去,可地位尴尬。那时霍长清已娶妻,孟念夏容不下安安待在霍家。于是她的好堂妹季书音为了拉拢这位未来的嫂子,便自告奋勇抚养。
但季书音说的好听,却是把安安丢给母亲。她那位叔母心眼狭窄,拿了钱却不闻不问,可怜的安安寄人篱下,在家里被保姆虐待,在学校被人欺负,最终在十八岁那年死在一场很是“蹊跷”的意外。
没妈的孩子,就没了亲爸。所以,这辈子,季莺绝不会丢下孩子。她也不信,霍家真有了新儿媳上门,还能善待安安。就算霍母肯,那位孟**呢。上辈子霍家就是怕孟念夏多想,才把安安送到外面养的。
她对商雪琴一笑,客气道:
“你的建议我很心动,但恕我拒绝。”
“如果这就是霍家的最终决定,那我们法庭上见。”
“还有,安安是霍长清的儿子,如果他不想认他,请让他亲自来说。听说他是很多人佩服的大英雄,怎么,大英雄不会连直面现实的勇气都没有吧。”
此刻的季莺,跟前两日在门前闹事的泼妇形象不太一样。
那会她是对霍家来说陌生人,为了让人接受她跟儿子的存在,她只能强硬一点。而现在霍家大概证实了安安的身份,考虑到以后可能会跟这些人共处一个屋檐下,季莺自然低眉顺眼许多。
态度是低眉顺眼了,但这话可是含沙射影,相当刺耳。
商雪琴突然觉得低估了这个女人。她自认主动来找季莺商议,已是给足了她面子了。可没想到这女人如此拗横傲骨、不识好歹,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即甩下一句“那便看看你有什么能耐留在霍家”,拉长着脸便走了。
她前脚刚走,安安就从外面走进来,抱住了季莺莺,瓮声瓮气道:“我们还要在这住多久?”
“怎么了,安宝不喜欢这里吗。”季莺摸了摸儿子茂密的头,有点扎手。
“妈妈喜欢这里吗?”安安问。
季莺顿时沉默了。她说:“我会喜欢的。”
季安安低着头,轻轻道:“妈妈喜欢就好。”
他小小的年纪就跟着妈妈东躲**,所以早已习惯了别人的异样眼光,对他而言,在哪里都一样的。只要跟着妈妈,他就满足了。
季莺心疼地抱紧了他。
吃了饭,季莺牵着安安想出去逛逛,却遭到下人的阻拦。
季莺顿时怒从心来,道:“怎么,我是被软禁了,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了?”
那婆子不紧不慢道:
“这院子这么大,你带着小少爷在院内哪里逛都可以。京北街道复杂,又不太平,听说最近又不少贼眉鼠眼的拍花子,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把孩子弄丢了,那你可真是哭都没地哭去。”
季莺心想这可是四九城,哪来的人贩子敢这么猖獗,知道对方是不想她出门才故意吓一吓,她心里还是反感,说:“你们要是不放心,派人跟着我们不就好了。”
那人语气不好了:“大家各有各的工作,没有谁都围着你转的。”
不就是怕她们娘俩出门被人看见惹人闲话吗?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知道越掩饰越引人怀疑吗。
季莺干脆道:“那行,霍长清住哪?我去他那看看。”
霍母都来找她施压了,没道理霍长清还不确定孩子的身世。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到底认不认安安,她今天非得问他一句准话。
看对方迟疑,季莺道:“你刚才不是说,院内哪里我都能去逛吗!”
那人没料到季莺抓住自己话里的漏洞,一时间僵持起来,正在为难着,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找**什么?”
季莺这才看见霍长清站在那银杏树下。男人身姿挺拔,脸色淡然,那反应不像是才来的。
季莺瞪着他:“我有话问你。”
霍长清盯着季莺,季莺也盯回去,眼神毫不示弱。
这张脸确实冷峻好看,但有什么用啊,她手里牵着一个更嫩的呢。看霍长清不如看她儿子。儿子跟她亲。
“去你那吧。”
霍长清打发了婆子,跟着季莺往回走。
季莺这两日已把她住的那边逛过了,才发现这院子大概是改制过,有一面的墙尤其的新,那面墙还开了侧门,季莺此时看到了停在外面的小轿车,心想霍长清这么高调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察觉到背后投来的那道目光,有点儿不自在。
于是她停了下来,直接问:“安安的身世,你也查了几天了,就没话跟我说吗。”
霍长清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也早有打算。
不过,看见季莺的脸,依旧觉得不真实,他真的跟她春风一度还有一个孩子?
平心而论,季莺五官好看,那日在门外见她第一眼,霍长清就觉得她眼睛很亮。但要说她多么漂亮——霍长清见过太多比季莺美丽的女子,部队里文工团里就很多,他自小就见惯了的,霍长清并没觉得内心有波澜。
他只觉得荒唐,他绝不信自己会因为药物就强要了一个弱女子。在那个山洞里,到底发生过什么?眼前的季莺,跟他梦里的女人是同一个吗?
见他不加掩饰地盯着自己的脸,季莺有点恼怒了,“你看**嘛,哑巴啦?”
她气鼓鼓地牵着安安走进自己的小院,霍长清跟在后面,秋日的暖阳映射在她的麻花辫上,霍长清发现,她的耳朵尖红红的。
莫名地,霍长清心弦拨动了下,他终于开了口:“明天我带你们出去逛逛。”
啥?季莺很是惊讶地转过头。
霍长清望着她不施粉黛的脸,又加了句,“记得,打扮一下。”
就因为这句,季莺气得晚上问候了霍长清祖宗。
打扮个鬼,她哪来的钱打扮?她跟安安就是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人。霍二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他们的辛酸。
霍长清次日一大早就在院子外等着了,这倒是让季莺挺意外的。她记得出了宅子没走几步就有许多琳琅满目的小店,又不像她老家,还得赶早坐牛车颠簸十几来公里才能到城里逛百货商店。需要起这么早吗?这男人阵仗真大。
不过她还是迅速换上了一条过膝蓝格长裙,这是她最体面的一条裙子。因为格外珍惜,这才是她第三次穿。季安安仰着头,好奇地望着改头换面的妈咪。
季莺从柜子拿出前两日宣叔送来的新衣裳,给安安换上,一看,尺寸正合适。安安虽是瘦了些,可基因底子就在那,经得起命运这几年颠沛流离的考验,怎么看都长相端正,是那种一本正经的可爱。
季莺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亲了儿子两口,夸宝贝真帅。季安安骄矜一笑,害羞地跑了出去。跑到院子瞄到霍长清站在外边,他小脸绷紧了,偷摸又看了好几次,小短腿又蹬蹬跑回,抱住了季莺的大腿。
季莺动作丝滑,用了根光滑的竹簪把头发盘起来,随便抓了抓,俯身抱起儿子走了出去。
看见季莺焕然一新的模样,霍长清向来冷漠的眸子有点看不过来。
季莺抱着安安,那张国泰民安的脸上,舒展开一个笑容:“没让你久等吧?”
霍长清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没。”
他敛下情绪,带着母子俩,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侧门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帮她们拉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