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那本书中描述,季书音把安安带回京后,霍家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就确认了季安安的身份,接受了他是霍家子嗣的事实。
无他,只因为这父子俩实在太像了,不承认都不行。
基于这一点,季莺才敢千里迢迢直接带儿子上门认亲的。不然,在这个亲子鉴定还没影的时代,霍家要想否认,她也没办法。
当然,若真到那一步,季莺只能走暴力路线了。霍家在京北有名有姓的,霍长清从军霍父霍大哥都从政,这种门楣最怕沾染这种事,她要真去法院告状,只要起诉一个妇女侮辱罪,相信最后也能如她所愿。
但季莺不希望那么做。
跟霍家撕破脸没任何好处。现在的她和安安也需要霍家的庇护。
这辈子,她希望安安能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安稳幸福地长大,而不是像个野狗一样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偶尔寄居篱下,还要被人辱骂扭曲地活着。
为了孩子,她需要霍家的承认。为了自己,她也需要霍家为跳板。
季安安的小脸,跟霍长清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真的很挑战心脏。
看到季安安这张酷似霍长清的脸,孟念夏直接尖叫出声。
霍父和霍母眼珠子瞪圆了,孟家父母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样子,你们老二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老实嘛!念夏,我们走!”
“爸?”孟念夏被自己父亲一拉,下意识就要反抗。
她尖叫着,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焦急地辩解:“这定是误会了,长清哥哥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肯定是这个女人——”
“念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霍长清,我告诉你,想娶我孟家的女儿,先把你那点腌臜事处理清楚!”
孟家父母连拖带拽的把女儿拖走了。而这边的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等外人一走,霍父就再也忍不住,一脚就踢了过去。
“混账!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不知怎地霍长清竟没有躲,就这么直直地被踢得一个踉跄。
一看到霍父真的动怒了,霍母顿时就拉住了他。
“哎呀,老头子,你先消消气,事情还没定性呢。老二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就急着扣帽子了?说不定啊,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她说着看向老宣。刚才外面闹事就是老宣最先跑出去的,他应该对发生了什么最了解的。
宣叔看霍长清没开口的意思,就清了清嗓子,尽量客观地把从季莺那听说的经历说了。
听他说完,霍父忍不住又抬脚。
这次霍长青往旁边一闪,躲了。
“个没种的玩意儿。自己犯了错还敢瞒着!我霍炳望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霍父气得一抖一抖的,仿佛刚才在未来亲家前,把儿子捧得跟天上绝无二人的那个老父亲不是他一样。
霍父来也汹汹,去也汹汹。
霍母满心疑窦,看了季莺一眼,就把儿子拉到一旁,嘱咐道:“现在只是她的一面之词,咱可不能糊涂了。你先找人把事情去核实了,再处理这娘俩。”
“哼,也不是什么心怀叵测的跑过来到咱霍家认爹,咱就吃下这个哑巴亏了,没那么容易的事情!”后面那半段是特意提高了声音说给季莺听的。
霍长清哪需要母亲提醒,这样的大事,他自然慎重。
其实他心里已有了猜测,虽然季莺的那番话错漏百出,他还是捕捉到几条有用的信息。
四年前,他确实执行过一次凶险的秘密任务。最终他腹部中弹,左眼擦伤,昏迷了半年,醒来后就记忆全无。他的记忆里只有接头人叛变,队友牺牲,他孤身上路追踪那一男一女的X国情报人员。可他醒来后,上级却告诉他,两名情报人员全部死了,他拿到珍贵的接头名单,还截获了X国的一条特级机密,部队为他申请了二等功。
母亲看他醒来喜极而泣,霍长清被转到京北军区医院休养,霍家各类亲戚轮番探望,都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那种念头来得格外紧急迫切,他直觉那事很重要。
他仔细沿着那虚无缥缈的念头往下钻,可惜脑子的相关记忆仿佛被腐蚀般残缺破碎,无从下手。
后来的几年里,偶尔霍长清会做着波澜诡谲的噩梦,那画面血腥又美艳,令人情热,让人沉溺。他醒来满头冷汗,疑心那女子到底是谁。
他想或许是那美艳恶毒的女间谍对他使了什么手段——当然是使了手段,不然经过严苛训练的霍团长怎可能做出那种逾矩行为。可他也不能去找个死人对质。
而且,那女人虽然看不清脸,霍长清却直觉是个良家女子。
男人在怀疑女人清白这方面的直觉,就跟女人怀疑男人出轨时的第六感一样,精准又他娘的不讲道理。
他翻遍了各类医书,甚至托朋友借了国外的医学文献四处寻找,可对他的症状大多都是一些创伤后遗症之说,完全没有有效的解决办法。于是这个小秘密就只能深藏心底。偶尔夜深人静霍长清才能拿来琢磨,到后来他都快信了这是他大脑为了保护自己编织的幻觉。
直到现在季莺找来,霍长清一下就联想到那个莫名的梦。
他想,如果这个女人所说属实,那老天爷可真是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宣叔把季莺母子俩带到偏院住下,这也是霍夫人的吩咐。
霍家祖上阔过,这大院之气派是上辈子早死的季莺难以想象的。她住的那处,外边有座小拱桥,桥下溪水潺潺,里头养着青色的小鱼苗,鱼苗一簇簇,欢快自由游着,无名指一样大小,也不怕人,一拥而上,又一拥而去。
季莺坐在石板上,见安安望着这些鱼儿发呆,便叫他数有多少条。
季安安板着脸,那些鱼儿摆来摆去,仿佛跟他作对一般,不安分地变换队形,蝌蚪大小的身子,盯得他的大黑眼珠子凸起如同青蛙,来回几次都没数出个准数来。真是气煞他也。
等了两日,季莺从宣叔那借了纸和笔,寄出去一封信。
看她笔走龙蛇,宣叔多看了她一眼。
那封寄过去的地址,是京北X科研所,让他不禁有些惊讶。
等到第三日,看到霍长清手上季莺的资料,即使早就有所预感,他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