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禾穗就醒了。
安安的烧彻底退了,呼吸平稳,小脸虽然还是青白,但至少不烫了。苏禾穗摸了摸她的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大宝蜷在她身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睡得正香。安安窝在里侧,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苏禾穗不忍心叫醒他们,想了想,把被子掖好,轻手轻脚出了门。
她敲开了老板娘的值班室。
老板娘正在梳头,看见她,眉毛一竖:“又怎么了?”
“大娘,孩子还睡着,我想麻烦您帮我看一会儿。”苏禾穗陪着笑脸,“我去趟菜市场,买点鸡蛋,最多半个钟头就回来。”
老板娘嘴上骂骂咧咧:“你个当妈的也是,一大早就把孩子扔给我,我这是招待所还是托儿所?”
但手已经放下了梳子,跟着她往房间走。
苏禾穗把她领到床边,老板娘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的脸,脸色缓了缓,低声说:“去吧去吧,快点儿回来。孩子醒了哭了我可不管。”
苏禾穗千恩万谢,快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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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刚开门,人还不多。
卖鸡蛋的大婶看见她,眼睛一亮:“姑娘,又来买鸡蛋?”
“嗯,今天多买点。”苏禾穗掏出钱,“大婶,能便宜点不?我一次买一百个。”
大婶想了想:“行,看你是个实诚人,算你五分一个,一百个五块。”
苏禾穗心里算了一下——一个赚一毛,一百个全卖出去,扣掉调料钱能挣七块。加上昨天剩的钱,车票就够了。
她把钱递过去,大婶帮她挑了一百个新鲜鸡蛋,用两个竹篮装着递给她。
苏禾穗提着篮子往回走,胳膊勒得生疼。但一想到这些鸡蛋能变成钱、能变成安安的医药费,她就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回到招待所,两个孩子还没醒。老板娘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她回来,撇了撇嘴:“还算快。进去吧,没人哭。”
苏禾穗道了谢,一头扎进厨房。
昨天那锅汤还留着,她往里头加了点水、酱油、茶叶和香料,把鸡蛋全下了锅。分两锅煮。第一锅煮好了,捞出来敲裂壳,再放回去继续泡着入味。第二锅接着煮。
厨房里很快又飘满了香味。
趁煮蛋的间隙,苏禾穗回到房间,轻轻把两个孩子叫醒。
大宝揉着眼睛坐起来,安安还在迷糊。苏禾穗端来热水,给两个孩子洗漱。大宝自己会洗脸,虽然洗得不怎么干净,但苏禾穗已经很满意了。她拧了热毛巾,仔仔细细给安安擦脸擦手。
安安今天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小嘴一张一合:“妈妈,饿了。”
苏禾穗心里一软,从锅里捞出两个刚煮好的茶叶蛋,剥了壳递过去。
安安小口小口地咬着,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塞给大宝,大宝三两口就吞了下去,还舔了舔手指头。
苏禾穗看着好笑又心酸,伸手揉了揉大宝的脑袋:“等妈妈今天多卖点,晚上给你们买热乎的吃。”
母子三人吃饱了,苏禾穗把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绑好,提着两个篮子,往火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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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的火车站广场,人声鼎沸。
苏禾穗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把篮子放下来,开喊。
“茶叶蛋!香喷喷的茶叶蛋!一毛五一个!”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喊得更自然了,声音也比昨天大。茶叶蛋的香味飘出去,很快就有人围过来。
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买了两个,边走边剥,咬了一口又折返回来,又买了三个。
“你这茶叶蛋味道不错,我带路上吃。”
苏禾穗笑着递鸡蛋,收钱、找钱,手忙脚乱。
一篮子鸡蛋,五十个,半个多小时就卖光了。苏禾穗数了数手里的钱——七块五。
她擦了把额头的汗,心里踏实了一点。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戴红袖章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板着脸说:“这儿不许摆摊,去那边指定区域。”
苏禾穗赶紧道歉,提着篮子挪到广场角落。位置偏了,人流量少了一大截,剩下那一篮鸡蛋卖得很慢。
她也不急,把蘑菇和核桃摆出来,开始吆喝。
“干蘑菇!自己上山采的!炖汤香得很!”
“核桃!补脑的!给孩子吃最好!”
喊了一会儿,嗓子又干又哑,苏禾穗咳了两声,停下来喝了口水。
就在她歇气的当口,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卖蘑菇!”
苏禾穗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大宝。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她背上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绷得紧紧的,正对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本正经地喊了一嗓子。
“卖蘑菇!”
声音不大,但脆生生的,在嘈杂的广场上格外清楚。
苏禾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的?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先笑出了声。旁边几个等车的人也转过头来,看见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趴在妈妈背上帮着吆喝,都乐了。
“哎哟,这小家伙,还帮妈妈卖东西呢!”一个路过的中年妇女笑着打趣。
大宝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小脸一红,把脑袋缩回苏禾穗背后,但又忍不住探出半只眼睛偷看。
苏禾穗扭头看他,逗他:“再喊一个?”
大宝犹豫了一下,又冒出来一句:“蘑菇!香!”
这一下,连旁边路过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都乐了,停下来看了看篮子里的蘑菇,又看了看大宝那张认真兮兮的小脸,笑着掏出钱:“行,冲你这声‘香’,我买半斤。”
苏禾穗赶紧称蘑菇,小伙子付了钱,临走还冲大宝竖了个大拇指:“小家伙,有前途。”
大宝得了夸奖,小尾巴立刻翘了起来,在苏禾穗背上扭来扭去,又喊了两声:“卖蘑菇!香蘑菇!”
苏禾穗怕他把嗓子喊哑,赶紧偏头哄他:“好了好了,歇一会儿。”
大宝不听,又喊了一声,才心满意足地趴回她背上,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嘴里还在嘟囔:“妈妈卖,我也卖。”
苏禾穗被他逗得直乐,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你是妈妈的销售冠军。”
大宝听不懂什么叫销售冠军,但感觉是好话,嘿嘿笑了两声。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来问价。有的嫌贵走了,有的讨价还价半天买一点。苏禾穗耐心地招呼着,而每当她歇气的时候,背后就会适时地冒出一句“卖蘑菇”或者“香”,逗得路人直乐,也顺带做了好几单生意。
到了下午一点多,蘑菇和核桃终于全部卖完。苏禾穗把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数。
茶叶蛋卖了七块五,蘑菇和核桃卖了五块六,加上昨天剩下的三块二——十六块三。
加起来刚好够四十一块卧铺票。
苏禾穗把钱攥在手里,手心都出汗了。
她扭头亲了亲大宝的额头:“今天多亏了咱们大宝。”
大宝被亲得有点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她脖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妈妈不累。”
苏禾穗笑了,背着他往售票大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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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了二十分钟的队,轮到她了。
“同志,明天早上去北边的卧铺票,还有吗?”
“有。”售票员头都没抬,“上铺、中铺还是下铺?”
“最便宜的就行。”
“四十一。”
苏禾穗把钱递过去,售票员打出一张票,推过来。
她接过那张薄薄的车票,手指微微发抖。
四十一块钱。
昨天她还连一张票都买不起,今天就有了。
苏禾穗把车票贴身放好,走出售票大厅,又回到广场上,把剩下的茶叶蛋继续卖。剩下的三十多个鸡蛋,又卖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剩五六个的时候,她不卖了,留着给两个孩子路上吃。
最后一算账,身上还剩七块五。
够买明天的早饭和路上吃饭了。
苏禾穗抱着安安,牵着大宝,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她心里热乎乎的。
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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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穗先去菜市场,又买了一百个鸡蛋。剩下的钱不打算再动,总得留点傍身。
她提着鸡蛋回到招待所,已经下午四点了。两个孩子都饿了,她先喂了安安半个馒头,又把大宝安顿好,然后开始煮第三锅茶叶蛋。
这一锅是为了明天火车上卖的。她不敢煮太多,怕坏,只煮了五十个。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苏禾穗打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擦了手脸,自己也胡乱洗了洗,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太累了。
她搂着两个孩子,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很快就模糊了。
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就能上火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