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对象放了鸽子,跑单的一百二十八块茶位费,卡在我的账上。
服务生第三次过来的时候,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人已经把我拉黑了,
微信头像变成一个灰色的圈,签名改成「有缘再见」。有缘再见。缘分这个东西,
可见一面都嫌多。「姐,一共一百二十八。」我正要掏手机,斜对面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腕表低调得只剩价格低调。「算我的。」男人坐在我隔壁桌,面前一杯美式,
一口没动,笔记本屏幕上开着一份文档,密密麻麻全是条款。他冲服务生抬了抬下巴,
又冲我那把空椅子瞥了一眼,语气凉得像空调直吹。「一小时二十六分钟。他迟到四十分钟,
你等了四十六分钟。」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等了四十六分钟?」「你搅了三次咖啡,
去了两趟洗手台,回来看了十一次手机。」他顿了顿,「第八次之后,
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忍耐。」好家伙。我相亲相出个测谎仪。我说谢谢,他说不必,
然后补了一句让我当场坐直的话:「这种人,以后离婚率很高。」「先生您还兼看相?」
「律师。」他合上笔记本电脑,「专办离婚。经手的案子三千多件,看人基本不会走眼。」
「三千多件?」我算了算,「平均一年两百五十件,您这十二年一天办一件,
比我们婚庆的档期还满。」他看了我一眼,眼里好像有点意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对数字敏感。」「干我们这行的,婚礼流程卡到秒。新娘换装七分钟,
敬酒四十桌限一小时,超一秒,后面全盘塌。」我说,「先生要是哪天结婚,建议提前排期,
我这档期比法院还难约。」他难得地顿了一下,才说:「记下了。」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金量,手机响了。曹大力的电话,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着火。
「盛好!天上掉馅饼了!有人指名要咱们公司办婚礼,预算五十万,就问一句,接不接!」
五十万。我们公司今年上半年流水才六十万,这单子下来,全组年终奖都有着落。
我压着嗓子:「甲方什么来头?」「不知道!中间人介绍的,只留了一个邮箱。
订金已经到账了,二十万,不打折不砍价,就一个要求。」「什么要求?」「保密条款!
合同里写了,甲方身份不得对外披露,违约金一百万!」曹大力在那头倒吸凉气,
「**这行八年,头回见甲方防我们跟防狗仔一样。」合同拍照发过来,我点开附件,
一行一行往下读。保密条款、验收标准、流程确认函,条款严谨得像判决书。
翻到最末一栏备注里,我看见四个字。新郎:待定。我抬头,隔壁桌的男人已经走了,
桌上留着付茶位费的小票,压在笔记本电脑旁边,像一张收据,又像一张欠条。
我把小票收进包里,想着回头转账还他。五十万的单子,新郎待定。我当时想,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草台班子。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草台班子。那是给我留的位置。
2.婚礼当天,新娘跑了。跑得很彻底,留了一封信,压在化妆镜前,信里写她想了三天,
决定去追求自己的音乐梦想,恕不退还订金。信的末尾还画了个笑脸。新郎攥着信站在台上,
一米八五的个子,哭得像一根被雨打湿的电线杆。三百个宾客坐满了宴会厅,乐队还在奏乐,
司仪是我,手里的话筒突然变得有千斤重。新娘的位置空着,头纱挂在椅背上,随风轻轻晃。
新郎妈当场晕厥半个,被两个姨扶住拍背;新郎爸的白头发肉眼可见地多了三根,
冲着助理吼「去机场!给我追机场去!」;伴娘团在后台哭成一团,妆花了六张脸。
我入行七年,主持过三百场婚礼,见过闹场子的、见过喝多的、见过前男友冲上台的,
没见过新娘带着梦想跑路的。我脑子转得比伴奏快。流程不能断,冷场超过三十秒,
这家婚庆就社死了,我「百年好合」的牌子就砸了。
更麻烦的是新郎家的亲戚里有三位是做自媒体的,此刻手机已经举起来了。就在这时候,
我看见了那个人。宴会厅最后一排,靠柱子的位置,一件深灰色西装,正低头看手机。
眉眼清冷,坐姿笔直,跟满场乱飞的宾客格格不入,像一片落进火锅里的雪。是他。
替我付茶位费的离婚律师。我冲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机还没放下。「先生,救个场,拜个堂。」
「我拒绝。」「八百块,拜完就给。」「我不缺钱。」「那你要什么?」他终于抬眼看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慢条斯理地说:「我缺一个拜堂的理由。」
我说这个理由我现在就给你编。新郎家是做机械的,新娘跑去了大理,
全场三百个宾客里有一百个是拖家带口的长辈,冷场半分钟,场面就烂了。你只要站在那儿,
剩下的话术我来,我保证三十秒之内让全场以为新娘临时改了流程。
他看着我一言不发了三秒,然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每场都这么办?」
「办砸了我赔。」我说,「所以我从没办砸过。」他居然站起来了。掸了掸西装,往台上走,
脚步比新郎还稳。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行,我看看你怎么把烂场盘活。」
后来的事我用余生都会记得。我临时改词,说新娘敬完改口茶被家里急事召回,
仪式改为「新郎携至亲代新娘礼成」,把流程整个倒过来走。
他配合得天衣无缝:拜堂的时候他俯身幅度标准,交杯酒杯沿相碰的角度精准,
我报什么词他接什么动作,中间我手一滑差点摔托盘,他不着痕迹地用两根手指扶了一下。
主持人宣布礼成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往下一压,力度恰好,掌心很烫。台下掌声雷动。
新郎的爸爸抹着眼泪冲上来,一手一个攥住我们:「好孩子!亲家!中午别走,喝!必须喝!
」饭桌上,两位母亲越聊越投缘,聊到孩子都老大不小,聊到刚才在台上有夫妻相,
聊到八字都没要就敢觉得相合。新郎妈掏出手机要给我们拍合照,拍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说了句让我们俩都没接上话的话。「你们站在一起,比刚才那对还像结婚的。」
对面的男人端着茶杯,神色不动:「阿姨好眼光。」「先生你贵姓?」「萧让梨。」他说,
「律师。今天这个忙,不收八百块。」「那收什么?」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进我碗里,
刺已经剔得干干净净。「下次拜堂,要拜真的。」曹大力在桌子底下踹我,狠狠地,
带着羡慕。回去的车上她盘了我一路:「鱼!他给你剔了鱼刺!盛好你知不知道,
上回相亲那个男的连虾壳都让我自己剥!」3.我以为那就是一场事故。三天后,
事故来我们公司应聘了。「您好,我叫萧让梨,应聘婚礼策划。」他把简历双手递给我老板,
简历上的工作经历一栏写着:执业律师,十二年。我老板扶了扶眼镜,看了看简历,
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停在路边的车。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车的标,
我老板用分期三十年买过同款的小一号。「录用了!明天来上班!」
我把他拽进茶水间:「你一个金牌离婚律师,来当婚礼策划?」「转行。」他说得面不改色,
「离婚办多了,想看看结婚的。」「胡说八道。上回拜堂你亲口说的,不收钱,要拜真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班。」他说,「顺便看看你想干什么。」得,没法聊。
但这位「临时工」策划上岗第一周,干的事让我血压和笑点轮流飙升。第一天,
他把「永结同心」的横幅打印成「永结同新」,被老板骂,他不辩解,重新打印,
这次的字体用的是他家律所函件的同款加粗。老板看完新横幅,沉默了十秒,
说这个字体看着就想履约。第三天,我让他排婚礼流程表,
他排出来一张《婚庆服务合同风险告知书》,把每个环节标注了违约责任。
新娘敬茶超时三分钟,违约金两百,由司仪承担。「司仪是我。」我说。「所以我改了。」
他抽出第二版,违约金那一栏,全部改成了「由本策划承担」。第五天,他去对接花艺,
回来的时候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订单要求的香槟玫瑰,另一袋是给全组的杨梅,
他说花店老板娘孩子明天高考,顺手帮我们砍了价,砍下来的钱全买了杨梅。
曹大力吃了三颗,感慨这人上辈子大概是开水果摊的。第七天,
一个新娘临时要求把追光换成冷烟花,全场策划组懵在原地,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消防审批的口径背得比我们干五年的还熟。事后我问哪儿学的,
他说:「经手过一场婚礼着火的离婚案,赔了四百万。从那以后,
全市能放冷烟花的场地清单,我存了一份。」这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判例,开口全是保命。
可他对客户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出奇地有耐心。有一场婚礼,新娘的奶奶耳背,
坐在第一排听不见誓词,他蹲在老人身边,用比平时慢一倍的语速,一句一句复述。
老人拉着他的手不撒开,说小伙子你结婚了吗,他说还没有,老人说我孙女二十八了。
他说:「那我记下了。」老太太当真了,散场非要给他塞喜糖。他没推,双手接的,
鞠了个躬。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好脾气全变成了酸味,冲的对象不明。
下班路上我问他:「你到底为什么来?」他看着前面的红绿灯,绿灯亮了三次,他都没动。
「上回不是说了。」他说,「拜真的。」我说你做梦。他点头:「嗯,做梦也需要上班资格。
」「那你梦里的婚礼,什么流程?」我随口一问,纯粹想看他卡壳。
结果他答得飞快:「不设敬酒,不留闹场环节,司仪必须专业。」「就这?」「司仪的名单,
还在筛选。」他说完,看了我一眼,转身过了马路。曹大力后来总结:这男的,赖上你了,
方式还挺高级。他的「高级」在第二周达到了巅峰。一对新人因敬酒名单吵到现场,
男方家要请四桌生意伙伴,女方家一个都不认识,当场翻了脸,
丈母娘把捧花摔在了签到台上。全组没人敢接话,新人两家的火气隔着香槟塔都能点着。
萧让梨走过去,没劝,先给两边各倒了一杯水。「按惯例,我先问三个问题。」他说,
「第一个问题,新郎,你丈母娘生日是哪天?」新郎卡住了。「第二个问题,新娘,
你公公做哪行,主营什么,最大的客户是谁?」新娘也卡住了。全场安静。
他说:「都答不上来,说明这两家人还没熟到一起喝酒的程度。那这四桌生意伙伴,
敬酒的时候你们两家人替谁圆场?替谁挡酒?出了误会谁担待?」
他把水杯往前推了推:「婚是你们两个孩子结,脸是两家人一起丢。要么这四桌砍掉,
要么今晚开始,两家人互相背一遍对方亲戚的名字。选一个。」丈母娘先把水喝了。
后来那场婚礼,男方家主动砍了两桌,剩下两桌,是丈母娘亲自打电话重新筛的人。结完婚,
两家人组了个群,群名叫「背名字突击队」。老板看完那场的复盘,
在办公室宣布了一条新规:以后客户吵架,一律先请萧策划。萧策划要是休假,吵架延期。
4.麻烦是跟着生意一起来的。我们接了个婚博会的展位,对面正正好好,是「前程似锦」
婚庆的展台。老板赵前程,我的前男友,恋爱三年,
分手时带走了我们的两个策划师和一句「盛好,你太要强,男人受不了」。
他身边站着白莹莹,他现在的未婚妻,也就是当年那两个策划师之一。布展第一天,
他们就把展台搭在我们正对面,高度比我们高出半米,横幅上印着「行业标杆,十年老店」。
我们公司满打满算开了六年。白莹莹晃着鸽子蛋从我们展台前过,声音不高不低:「哟,
这不是盛司仪吗?听说你们最近接了个大单子?五十万那种?」
赵前程笑着接话:「小公司接大单,容易消化不良。婚礼这行讲究资历,有的人啊,
单子接得下,办不办得圆,两说。」我说谢谢关心,办得圆不圆,婚礼当天见。
白莹莹捂嘴笑:「当天见?万一当天新娘跑了呢?跑了一个,再拉个路人拜堂?啧,
我听说啊,有的人为了接单,什么都干得出来。」原来那天的事传成这样了。
传话的人手艺不错,把救场传成了炒作,把顶包传成了剧本,听说版本已经迭代到第三版,
最新版里我是拿八百块雇的水军。我正要开口,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沓资料,
放到赵前程展台的桌面上。萧让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旁边,西装袖口挽起一折,
是干活的姿势。「赵总,婚博会入场合同第九条,禁止参展方诋毁同行。」他指了指资料,
「这是三次的录音证据,公证过的。再有一次,咱们法庭上聊。」
赵前程脸色变了三变:「这位是?」萧让梨:「盛好的员工。」白莹莹还想打圆场,
笑得像朵花:「律师先生跟我们赵总这么熟,改天要不要来我们公司坐坐?
我们正好缺法律顾问。」萧让梨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不用。」他说,「你们的合同,
漏洞比我经手的案子还多。我不接烂活。」那天之后,赵前程的展台安静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曹大力气喘吁吁跑回来:「出事了!城西那个宴会中心的档期,被人截了!
咱们订好的场地,前程似锦出双倍价钱截胡了!」新人打来电话的时候带着哭腔,
婚期就剩二十天,场地没了,两家亲戚机票都买好了。我看着对面的展台,
赵前程正冲我举杯香槟,隔空遥敬,笑容得意。萧让梨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慢慢说了一句。「他的合同,用的是两套。」「什么意思?」「低价截胡,
违约的违约金却写在另一套里给客户看。」他顿了顿,「阴阳合同,做婚庆的,胆子不小。」
我说那怎么办?新人等着呢。「两步。」他说,「第一,我认识宴会中心法务,
他们跟前程似锦的场地合同里有个排他瑕疵,四十八小时内能解。第二,城北还有一家场地,
档期空着,品质更好,我下午带你去谈。谈崩了算我的,谈成了,算你的本事。」
我说你到底站哪边的?他系袖扣的动作没停:「站把事办成的那边。」
那天下午我们谈下了城北的场地,比原来那家便宜两成,还多送了迎宾区。
新人后来送来一面锦旗,上面绣着「绝境逢生,司仪封神」。老板把锦旗挂在门口正中央,
把赵前程当年留下的「十年老店」奖杯挪去了储物间。婚博会最后一天,
主办方搞了个现场比拼:三家参展公司各出一支队伍,限时为一位素人新娘出整套方案,
新娘当场选。赵前程那边上的是白莹莹,方案做得花团锦簇,
投影放出来是一场巴洛克宫廷风,预算压到新娘认不出自己的钱包。我们这边我主讲,
萧让梨坐在旁边翻资料。轮到评委提问环节,
主办方请来的业内评委突然发难:「你们的灯光方案,场地净高四米二,
你们的设计要求五米,怎么落?」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数我确实没核。
萧让梨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已核。场地吊点承重和净高我们实地量过,
四米二净高下用升降桁架,实际呈现高度四米八,方案第十二页附了场地方的实测确认函。」
评委看完,抬头问他:「你是哪年入行的?」他说:「上个月。」全场笑。新娘选了我们,
选完说了句实话:「宫廷风好看,但盛姐讲的时候,我的婚礼在我脑子里已经过了一遍。
她们那版,我像在看别人的婚礼。」那天收摊,赵前程没再过来举香槟。
他的展位提前半天撤了,撤的时候横幅都懒得摘,耷拉着半边。萧让梨帮我收展架,
收到最后把那半截「行业标杆」的横幅也捡了回来,叠好。「捡这个干嘛?」「证据。」
他说,「虚假宣传,正好凑一页。」5.真正的大雷,埋在「锦华餐饮」的年度答谢宴上。
锦华是行业最大的资源方,全城八成的高端宴会场地都攥在它手里。谁拿下锦华的年度合作,
谁就是行业头把交椅。原本我们「百年好合」排在候选名单第一,
靠的是这一年口碑攒出来的十八场高端单。答谢宴那天,我特意穿了最正式的裙子,
揣着方案去,方案改到第十一版,每一页的页脚都标了数据来源。
出门前曹大力给我整理领口,念叨:「姐,今天这一仗,打赢了,
咱们明年给全组换新电脑;打输了,咱俩明年骑着共享单车去跑婚展。」「放心。」我说,
「我这人别的不行,背自家方案,从来不错页。」「那当然,你给我背一段?」「第五页,
售后条款。」我说,「百年好合承诺,婚礼影像七日内交付,差评包重剪,
重剪两次仍不满意,退全款。」「这段是替谁记这么熟?」「替赵前程。」我说,
「他当年挖走我们两个策划师的那天,我们正好给一对新人承诺过这条。人走了,
承诺不能跟着走。」一进门就知道不对。我被安排在角落的桌位,正对主舞台,
桌上连桌牌都是打印店临时贴的。候选名单第二名的桌位在第一排正中,矿泉水是进口的。
宴会开始半小时,锦华的刘总端着酒杯走上台,笑容满面地开始讲话,讲到一半,话锋一转。
「今天特别欢迎咱们行业的新星,前程似锦,赵总!传闻说,有些小公司为了抢单不择手段,
连自己的婚礼都能作秀。我们锦华,最看重的就是真诚。」全场目光唰地扫过来,
钉在我身上。赵前程在台下笑得温文尔雅:「刘总言重了,同行嘛,都是朋友。
只是有些做法,确实上不了台面。」白莹莹举着酒杯站起来,袅袅娜娜走到我桌前,弯下腰,
声音只有我们这张桌子听得见。「盛好,识相的话,自己退出候选。否则今天之后,
行业里传的可就不止新娘跑路的事了,我还准备了点别的,关于你和你那个临时工的。」
我攥着筷子,指节发白。方案在包里,一页都没机会掏出来。曹大力不在,
我一个人坐这一桌,周围的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假装敬酒,没人接我的话。就在这时候,
宴会厅的门开了。深灰色西装,逆着灯光走进来,步子不快,全场却一点一点静下去。
锦华的刘总率先放下杯子迎了出去,腰弯下去的弧度让我眼熟,曹大力描述过的那种,
见甲方爸爸的弧度。他走到台前,跟刘总低声说了两句。刘总连连点头,
转头对着全场宣布:「各位,这位是腾宇方面来的贵客!」腾宇。
全城宴会产业链上一半场地的母公司。我们公司承办的每三场婚礼里,
就有一场在腾宇旗下的场地办。他穿过人群,走到我桌前,停下。「盛好。」他说,「起立,
跟我走。」白莹莹尖着嗓子:「哎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吧?
她是我们行业出了名的作秀惯犯,您可别被她骗了!」他停下脚步,回过身,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我面前,动作标准得像递证据。「盛司仪,请。」
我接过来。名片的正面朝着我,他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压住了背面的落款。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片上的字,念出来。」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化开的声音。
赵前程的酒杯停在半空,白莹莹的笑僵在脸上。我翻过名片。他的手指压着最后一行,
只露出一个「腾」字。他把手指挪开了一半。6.我看见了剩下的字。腾宇集团,萧让梨。
职务那一栏,印的是两个字:总裁。我念了出来。宴会厅静得够用,每个字都砸在了地板上。
第一排有人手里的刀叉当啷掉在盘子上。赵前程的酒杯晃了一下,香槟洒在他自己手上,
他没擦。白莹莹扶着桌沿,口红涂到嘴角外面去了,她没发现。刘总快步过来,
先是冲萧让梨鞠躬,然后转头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张巨额支票。「萧总不早说!
您和盛总是,」「合作关系。」萧让梨说,「往大了说,伙伴。往小了说,」他看了我一眼。
「家属。」全场的低呼声差点掀了房顶。我张着嘴,一个字没说出来。他转向刘总,
语气恢复成那种谈判桌上的平直:「锦华的年度合作,我方意见:百年好合。方案我看过了,
比候选名单上第二名的,」他停顿了一下,礼貌而残忍,「强很多。合同今晚就可以签。」
「第二名的」三个字,他说的时候,视线正好扫过赵前程的脸。答谢宴结束,合同当场签完。
五十万的天价单背后,补充条款里写着:年度框架合作,优先排期,违约金十倍。
走出宴会厅,夜风一吹,我才回过神。「你早就是腾宇的人?那律师呢?离婚判官呢?」
「都是真的。」他双手插兜,走在我外侧,「我妈是腾宇创始人,我大学毕业进过集团三年,
后来跑去读法学院,自己执业十年。上个月被我妈抓回去接班。」
「接班还来我公司当临时工?」「接班之前,有三个月观察期。」他说,
「我妈让我去一线看行业,我自己挑的地方。」「全城两千家婚庆公司,你挑了我们?」
「嗯。」他说,「挑了三个月前就挑好的。」我没接话。夜风吹得路灯晃了一下,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那份五十万的单子,」我说,「新郎待定的那个,也是你?」
「订金是我个人付的。」他说,「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你们把方案做出来,
我亲自当甲方验收。」「验收什么?」「验收你。」他停在一盏路灯下面,
「一个能把陌生烂场盘活的司仪,值得一个五十万的正经婚礼。」「结果呢?」
「结果流程被新娘跑路打乱了。」他难得地露出一点无奈,「我只好提前上了台。那一拜,
我没按台本走。」我说你少来。他点头,居然没反驳,只是把手里的车钥匙按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车在路边亮了灯。「上车。」他说,「送你回家,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明天开始,你的对手不再是赵前程了。」他拉开车门,
回头看我的眼神有点笑,「是我妈的董事会。他们想腾宇全面收购婚庆行业,我说,
先看看我媳妇的公司怎么经营。」「谁是你媳妇!」「预祝顺利。」他坐进车里,
声音从车窗缝里飘出来,「合同我签的是十年。」第二天到公司,推开门,
全组在门口站成两排鼓掌,老板端着一个果盘,上面插着爱心牙签。「庆祝什么?」
「庆祝咱们公司抱上大腿!」老板把果盘塞给我,「盛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司的形象代言人了,工资给你涨,不过有一条,萧总的离婚业务人脉,
能不能介绍给公司当法务顾问?」「他不干这个了。」「那婚礼业务的法务呢?」
「他说他现在只接一个客户。」我说,「百年好合,终身合同。」
老板感动得当场把「终身合同」四个字写进了公司宣传册的首页,
还配了一行小字:本店司仪,嫁娶自理,口碑保障。曹大力把宣传册拍照发给我,配文:姐,
你现在是我们厂的活招牌了,走哪儿都得端着。我说我端了七年托盘了,不差这一回。
第二天,我妈金姐知道了「家属」这回事。
她的反应速度超过全体新闻媒体:中午看的热搜视频,下午三点杀到我公司,
拎着一只老母鸡,进门就问哪位是萧律师。萧让梨正在改流程表,站起来喊了声阿姨。
我妈围着他转了一圈,从身高看到腕表,最后落在他手上看手相,看了足足一分钟。
「掌纹清楚,事业线稳,感情线直。」我妈宣布,「不花心。比上一个强一百倍。」
上一个指的是赵前程。我妈当年就看他不顺眼,理由是他来家里吃饭从不洗碗。「妈,」
我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哪一步?拜都拜过了。」我妈把鸡塞给曹大力,「炖了。
给萧律师补补,看着就累。」萧让梨接过鸡,说了那句让我妈当场拍板的定音锤:「阿姨,
鸡我收下。回头我把这几年经手的离婚案里,丈母娘和女婿打官司的输赢规律整理一份给您。
」我妈手一挥:「这女婿我认了。」曹大力炖鸡的时候感慨:「阿姨这择婿效率,
比咱们签约快多了。」7.甜日子过了两周,怪事来了。周三凌晨一点,他手机响了。
他睡沙发,我睡卧室,隔着一道门,我听见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嗯,知道了,
让她等。」女人的声音,隔着门缝模模糊糊传过来,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我盯着天花板躺到两点,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拆了八遍。让她等。让谁等?等什么?
第二天顶着眼袋去上班,全公司的策划被我开了三次会,第三次会开到一半,
曹大力举手说我脸色像婚礼上忘开空调的鱼。周四,我提前下班想给他个惊喜,
在公司楼下看见不该看见的一幕: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四个戴耳机的高大男人站在车边,
见他出来,齐齐低头,喊了声「萧总」。他上车前,往我公司楼上看了一眼。
我躲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冰淇淋化了一手。收银小妹问我,美女你的甜筒化了。
我说你不懂,化的是我的人生。周五,我在他车里发现一张卡。卡是黑色的,没有卡号,
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我把卡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手都是稳的,声音也是稳的。「萧让梨,
你老实说。深夜电话里的女人是谁?跟着你的保镖是干什么的?这张卡是几个零?」
他看着那张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开始编故事了。「工作上的事。」他最后说,
「暂时不能告诉你。」「好。」我说,「那你继续忙工作。」我搬回了公司宿舍,
曹大力搂着我:「分了?他那种条件,出个轨怎么了,你想想那些保镖,那是轨吗?
那是护卫!」「大力,」我说,「问题不在女人。问题在于他说不能告诉我。我们这种人,
办婚礼的,最懂一件事。」「什么?」「仪式感可以骗人,但两个人要一起上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