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私企隆昌公司，夜班员工在一公司与二公司转运原料，路上被追尾，

追尾司机王顺重伤死亡，王妻徐丽去隆昌公司追问，被隆昌公司老板刘宇杰拒绝，

徐丽回家后打开煤气，与两个儿子一起自杀，尚未完全泯灭良知的刘宇杰内疚，精神恍惚，

——————————————————————————————————深夜十一点半，

城郊工业区笼罩在稀薄的雾霭中。隆昌化工有限公司的厂房透出昏黄的灯光，

机器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张诚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将最后一桶原料搬上三轮电动车。“老张，最后一趟了，跑完就能下班。

”领班王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二公司那边的路最近在修。”张诚点点头，没说话。

他已经连续上了十四个夜班，眼袋垂到颧骨，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妻子上个月查出了子宫肌瘤，手术费要六万，儿子明年高考，补习班一节课两百。钱，

到处都是需要钱的地方。他发动电动车，载着八桶丙二醇缓缓驶出隆昌一公司大门。

丙二醇不算特别危险的化学品，但吸入过多也会导致头晕恶心，张诚尽量开得平稳些。

从一公司到二公司大约三公里，中间有一段没有路灯的乡道。这条路张诚已经走过无数次，

闭着眼睛都能开。今晚雾气有点重，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他打开了车灯。

就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后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

张诚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强光直射而来——“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人带车撞飞出去。

张诚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巨手拍飞的苍蝇，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路边的草丛里。

电动车侧翻在地，原料桶滚得到处都是，刺鼻的气味立刻弥漫开来。剧痛从腰部传来，

张诚试图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下半身动弹不得。他艰难地转头，

看到一辆银色面包车撞在路边的树上，车头完全变形，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

“救命...”微弱的声音从面包车里传来。张诚摸出手机，

手指颤抖地按下了120和110。报警后，他用尽力气向面包车方向爬去。

血从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面包车司机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满脸是血，

胸口被方向盘顶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张诚声音沙哑。司机艰难地转过头，

嘴唇嚅动了几下：“告诉...告诉我老婆...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你老婆电话多少？”“王顺...徐丽...”司机吐出两个词后，头垂了下去。

张诚想再问，却发现司机已经没有了呼吸。救护车和警车在十五分钟后赶到。

张诚和王顺都被送往医院。经诊断，张诚腰椎骨折，需要手术；王顺则因内脏破裂大出血，

抢救无效死亡。事故调查很快有了结果：王顺，四十二岁，个体货运司机，

连续工作十八小时，疲劳驾驶，负全责。张诚驾驶的隆昌公司电动车手续齐全，

符合夜间运输规定，无责任。但张诚躺在病床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顺临死前的眼神——那种无尽的愧疚和绝望。他知道，

又一个家庭要破碎了。---一周后，隆昌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刘宇杰站在落地窗前，

俯视着厂区。四十二岁的他保养得当，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定制西装贴合着挺拔的身材。从父亲手中接过这家化工企业十五年，

他将年产值从三千万做到了两个亿。“刘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秘书小杨将文件放在桌上。刘宇杰转过身，没看报表，直接问：“张诚那边处理得怎么样？

”“保险公司已经介入，工伤认定正在进行。交警的事故报告昨天出来了，我们无责。

”“那个死者家属呢？”“昨天来过，被保安拦在外面了。”小杨顿了顿，“是个中年妇女，

带着两个孩子，哭得很厉害。”刘宇杰皱了皱眉：“让法务部去处理，

该人道主义补偿就给点，别让她闹事。最近环保局查得严，不能出岔子。”“明白。

”小杨离开后，刘宇杰坐回真皮座椅，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压力很大，

新建的生产线需要银行贷款，但银行要求资产负债率再降五个点。环保局上周又来检查，

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意思很明显——该“表示”了。他拿起手机，

看到妻子发来的消息：“女儿舞蹈比赛获奖了，晚上回家吃饭吗？”刘宇杰犹豫了一下，

回复：“有应酬，你们先吃。”实际上他并没有什么应酬，只是不想回家。

家对他来说更像另一个需要管理的项目，妻子、女儿、儿子的需求，岳父岳母的期待，

亲戚朋友的人情往来...他累了。手机震动，是弟弟刘宇豪打来的。“哥，

王顺的老婆今天又来了，直接冲到生产部，哭得撕心裂肺的。”“保安干什么吃的？

”刘宇杰不悦。“保安拦了，但她抱着孩子，谁也不敢硬来。

她说王顺是为了给我们公司送货才连续加班的，我们也有责任。”“交警都判了，

她有什么好闹的？给她两万块打发走。”“她不要钱，说要个说法。”“说法？

”刘宇杰冷笑，“说法就是她老公疲劳驾驶，全责。

我们没追究他撞伤我们的员工和损坏原料就不错了。”挂断电话后，刘宇杰走到窗前，

看到厂区门口果然围了一小群人。一个穿着褪色外套的女人跪在地上，身边站着两个男孩，

大的约莫十岁，小的六七岁。女人不停地磕头，保安想去拉又不敢。

刘宇杰心中涌起一阵烦躁。他按了内部电话：“叫王经理上来。

”生产部经理王强很快来到办公室，额头冒汗：“刘总，那女人太难缠了，怎么说都不走。

”“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说王顺这些年一直给我们公司拉货，经常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

我们明知这种情况还不停派活，是间接害死她丈夫的凶手。”“荒谬！”刘宇杰拍桌而起，

“我们按合同办事，他自己为了多赚钱接活，怪谁？”“她还说...如果我们不负责，

她就去死。”刘宇杰沉默了几秒，冷冷地说：“通知派出所，说她扰乱生产秩序。

另外让法务部拟一份声明，强调事故责任认定结果，警告她如果继续诽谤，

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王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离开了。刘宇杰重新坐回椅子，

打开财务报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王顺妻子的哭声似乎穿透了隔音玻璃，钻进他的耳朵。

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厂里也有个工人出事故死了，父亲悄悄给了那家人十万，

还安排死者的儿子来厂里工作。当时他问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责任不在厂里。

父亲说：“宇杰啊，做生意不能只看合同和法律，还要看人心。有时候，对错不重要，

良心安不安才重要。”当时他嗤之以鼻，认为父亲太过妇人之仁。现在他明白了，

父亲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这是个狼性竞争的时代，心软就意味着被淘汰。

---徐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从隆昌公司被警察劝离后，她牵着两个儿子的手，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大儿子小志紧紧握着她的手，小儿子小勇一边走一边抽泣。“妈妈，

爸爸真的不回来了吗？”小勇仰起脸问，眼睛红肿。徐丽蹲下身，擦去儿子的眼泪，

却说不出话。她该怎么告诉孩子，他们家的顶梁柱塌了，而且塌得如此冤枉？

王顺是个老实人，开货车十几年，从未出过大事故。为了多挣点钱，他经常连续接活，

吃睡都在车上。出事那天，他本来答应早点回家给小勇过生日，

结果隆昌公司临时加了一车货，承诺加五百块。为了这五百，王顺又接了。“就这一趟，

跑完我就回家。”这是王顺发给徐丽的最后一条微信。现在，人没了，隆昌公司说他们无责，

保险公司赔了二十万。二十万，在城里连个卫生间都买不起，却买走了她丈夫的命，

买走了两个孩子的父亲。回到家，徐丽看着简陋的两居室，

处处都是王顺的痕迹：门口他的拖鞋，沙发上他常坐的位置凹陷下去，墙上挂着全家福，

照片里的王顺笑得憨厚。手机响了，是老家打来的。“丽丽，顺子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母亲的声音哽咽，“你爸气得心脏病犯了，在医院呢。你们以后怎么办啊？

”徐丽强忍着泪水：“妈，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要不你带孩子们回来吧，

农村好歹有口饭吃。”“小志小勇要上学，回去就耽误了。”徐丽说，“我再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她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小志走过来抱住她：“妈妈不哭，

我以后不吃零食了，我放学去捡瓶子卖钱。”徐丽紧紧搂住儿子，心如刀绞。第二天，

她去找了律师。律师听完情况，遗憾地摇头：“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很明确，

除非你能证明隆昌公司强迫王顺超时工作，否则很难追究他们的责任。

”“他们经常让他连续工作，这不算强迫吗？”“你有证据吗？合同、聊天记录、录音？

”徐丽想起王顺的手机在事故中毁了，所有记录都没了。律师看她可怜，低声说：“大姐，

说实话，这种事我见多了。大公司都有专门的法务团队，你耗不起的。拿点赔偿，

好好把孩子养大吧。”从律师事务所出来，

徐丽去了劳动监察大队、安监局、**办...每一个部门都客气地接待她，记录她的诉求，

然后让她等通知。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消息。她再次来到隆昌公司，这次连大门都进不去。

保安队长认识她了，语重心长地说：“大姐，别闹了，没用的。我们刘总说了，

再闹就报警抓你。”“我丈夫为你们公司送了五年货，你们就这么无情吗？

”保安队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她：“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给孩子买点吃的。回去吧，真的，你斗不过他们的。”徐丽没有接钱，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事故发生的路口。路面已经清理干净，

只有树上的撞击痕迹还隐约可见。她站在那里，想象着王顺最后一刻的痛苦和绝望。突然，

一个画面闪过脑海——王顺曾经抱怨过，隆昌公司为了省钱，

让司机自己解决危险品运输资质的问题。他花了两千块办了个假证，

说隆昌公司明知道是假的，还默许他继续拉货。这是违法的！徐丽心跳加速，

如果她能证明这一点...她冲回家，翻箱倒柜寻找证据。

终于在一个旧笔记本里找到了王顺记录的一行字：“3月15日，

隆昌王经理说证的事自己解决，费用从运费里扣。”这算证据吗？徐丽不知道，

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拍下照片，复印了好几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安监局。

接待人员看了看材料，表情严肃起来：“这个情况我们需要调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从安监局出来，徐丽感觉天都亮了。她买了孩子们爱吃的蛋糕，想庆祝这小小的希望。

然而三天后，安监局的电话来了：“我们调查了隆昌公司，

他们提供了所有运输车辆的资质证明，都是齐全的。你丈夫的资质问题属于个人行为，

与公司无关。”“可是他们明明知道！”徐丽急了。“你有证据证明他们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