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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家门,宋瑶坐在客厅沙发上剪视频。看到我头也没抬:「姐,你去哪儿了?秦屿找你半天。」
「逛了逛超市。」
「哦。」她点点头,忽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帮我看看这条视频标题。用姐姐的第18次抗敏日记好,还是差点失去她的第18个夜晚好?」
屏幕上是我浑身红疹地趴在火锅店地板上的画面,加了煽情的钢琴曲和她哽咽旁白的画外音。
「用第二个。」我说。
宋瑶眨了眨眼,开心地笑了:
「我也觉得!姐你审美真好。」
出院后的第三十九天的晚上,秦屿又出差了。
走之前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明天就回来」。
嘴唇温热,和三年前第一次送我回宿舍楼下时的温度一样。
他离开后,我转身进了书房。
电脑换了新密码。不是我的生日了。
我试了宋瑶的生日。一次解锁。
桌面多了一个新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日期。
打开之后是二十多张照片。
不是普通合影。
海边,他从背后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平安夜,两个人头挨着头举同一杯热红酒,鼻尖碰着鼻尖。
其中一张我认出了背景。那家海景餐厅是我们结婚周年约会的地方。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正好是我们的纪念日当天。
那天他跟我说公司临时开会,让我自己在家随便吃点。
我煮了一碗清汤面。他带宋瑶去了我们的餐厅。
我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张照片让我眼前陡然黑了一下。
两个人的左手缠在一起,无名指上各戴着一枚银色素圈对戒。
女款那枚,我再熟悉不过。
因为它此刻正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秦屿说这戒指他跑遍了全城才找到的,独一无二。
确实独一无二。他只买了一对,先给宋瑶戴着拍了照,取回来,又给了我。
不是「给」,是回收利用。
我把照片全部导进U盘。
然后掰开书桌最底层那个一直上着锁的抽屉,一根发卡就够用了。
保险合同。
投保人:秦屿。被保险人:沈圆。保额:三百万。
身故受益人一栏,白纸黑字,写的是妈妈的名字。
合同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秦屿的笔迹:
「母亲名义接收后转至宋瑶账户。比例:母亲30%,宋瑶70%。已与母亲确认。」
三百万,我活着值十八万慢慢搬走的存款,死了值三百万。
半年来每一碗掺了虾油的汤,每一片被偷换的药,每一次趴在地上喘不上气的十四分钟,在他们的账本上都标好了价格。
我拍好所有文件,U盘塞进口袋。
回到卧室,拿出那支真的肾上腺素笔,和一个月来每天从菜钱里省下的三千块现金。身份证,医保卡,手机。
没带衣服。没带结婚照。没带任何属于这个家的东西。
把戒指从无名指上拧下来的时候,指根那道勒了两年的印痕泛着白。
我把它放在玄关鞋柜上。银色小圈在台面上转了两下,安安静静地躺住了。
出门前,我打开「一家人」群聊,发了一条消息。
没有长篇大论。五个字。
「保单省下了。」
退群,然后一个一个删除通讯录里那二十三个名字。
每删一个,拇指按下去的力气就轻一分。
最后一个是妈妈。
我的手指悬了三秒。
然后按了下去。
半夜打车,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U盘,外面写了收件地址: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信封背面八个字,是我上车前最后写下的。
司机看了一眼:「姑娘,去哪儿?」
我封好信封,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
「火车站,最早那班,去哪儿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