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前世的日子,战乱地区,她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眉眼脸颊都凹进去,头发被剪成寸头,远远看去分不清是男是女。
她见过一个漂亮姑娘,在乱世里虽然过得艰难,但总有人给她送面包,那种白面做的、软乎乎的面包。
而她自己只能趴在废墟里扒拉变质的食物,挖草根啃树皮。
她太饿了,饿得太久了。
嘉措把烤好的肉取下来,是一整根肋排,骨头上的肉厚厚的,烤得外焦里嫩。
他把整根肋排递到林晚桃面前。
是肉!
林晚桃眼冒绿光。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手里这根肉骨头,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笑得很亮。
“谢谢!”
她咬了一大口。
肉的表皮焦脆焦脆的,咬开来里面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咸香味塞满了整个口腔。她嚼了嚼咽下去,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
那种饱腹感,那种实实在在吃到好东西的感觉,像是把她的灵魂都填满了。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又咬了一大口。
“你烤得真好吃,能吃肉真是太幸福了!”
帐篷外突然刮了一阵风,毡帘被掀开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
林晚桃穿得很单薄,里面一件薄棉袄,外面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旧藏袍,风一吹就透了。
她打了个哆嗦,往嘉措的方向挪了挪,等她把一根根肋排上的牦牛肉都完全啃干净,林晚桃已经冷得不行了。
她再往嘉措身边挪了挪,“老公,我有点冷。”
嘉措站起来,从箱子里翻出一块羊毛毯子,抖开,裹在她身上。
毯子很厚实,毛茸茸的,但林晚桃还是觉得冷。
她前世待的地方是炎热的战区,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她饿过,伤过,被人拿着刀追着砍过,就是没冷过。
这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她受不了。
她看了一眼嘉措半搭着的藏袍,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很暖和。
她也没多想,裹着毯子就往他怀里钻。
嘉措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晚桃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身上热乎乎的,像一个大火炉。
“老公,你身上好暖。”她蹭了蹭,“你不怕冷是不是?”
嘉措低头看她。
墨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草原上的湖,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一动不敢动,就让她这么钻着,藏袍被她拱开了一半,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
洛桑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姑娘,怎的不知羞啊?”
林晚桃没理他。
这具身体太累了,从绵市一路走过来,又在马背上颠了那么久,吃了东西之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她在嘉措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就这么睡了过去。
嘉措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姑娘。
她瘦得很,小小的一个窝在他胸口,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印子,但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他不敢碰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就那么举着。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的,他怕把她吵醒了。
到了傍晚,洛桑站起来抖了抖袍子上的灰。
“哥,我们要出去赶牛羊回来了。”
嘉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晚桃,轻轻晃了晃她。
“出去看看吗?”
林晚桃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先点了点头。
嘉措扶着她站起来,她腿有点麻,站不稳,靠着他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三个人出了帐篷。
林晚桃抬头看了一眼,脚步就停住了。
整片天空都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云彩镶着一圈金边,从近到远一层一层地铺开,最远处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点牛羊粪的气味。
林晚桃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这里真好,她心想。
不用担心导弹什么时候会砸下来,不用听见警报声就往防空洞里跑,不用在地下蹲着不见天日,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也不用去废墟里翻找下一顿饭,不用在发霉的面包和馊掉的剩饭里挑一个不那么难吃的。
她在指尖轻轻点了点,前世的时候,她在死前最后一个月获得了全自动化种植的农场空间。
但可笑的是,当时的城市已经满目疮痍,别说耕种的种子了,就连能吃的草根也不剩什么了。
她把草根挖出来种在农场空间里,靠着新长出数不多的野草野菜苦苦支撑了一个月,最终还是因为粮食太少饿死了。
现在的她看不到自己的农场空间,也许需要什么契机才行。
她吸了一口冷空气,鼻子冻得发酸。
算了,不想了,能到这个世界再活一回,已经上天仁慈和命运馈赠了,空间的事也没办法强求。
嘉措和洛桑骑马去赶牛羊了。
林晚桃站在帐篷外面看着他们,看他们骑着马在草原上跑,把散在各处的牦牛和羊群往家里赶。
牦牛群先到了,黑压压的一片,走得不紧不慢的。嘉措骑马在旁边跟着,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风送过来,远远的听不太清。
洛桑在后面赶羊群,羊比牦牛听话一些,挤成一团往圈里涌。
林晚桃蹲在帐篷门口看着他们忙活,裹紧了身上的羊毛毯子。
晚上又吃了一顿。
林晚桃坐在炉子旁边,面前摆着一大盘切好的牦牛肉,还有一碗酥油茶,一小碟辣酱。
她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就没瘪下去过。
洛桑看了她半天,终于没忍住。
“你的胃是无底洞吗?”
林晚桃没理他。
她低着头吃肉,假装没听见。
她现在只是一个外来者,还不确定嘉措会袒护自己到什么程度。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洛桑起冲突。
但她往嘉措的方向挪了挪,离他近了一点。
嘉措看了洛桑一眼。
那一眼没说话,但洛桑闭嘴了。
嘉措又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肉,用刀切成小块,一块一块蘸了辣酱,放在林晚桃面前。
林晚桃不会用刀割肉,她前世拿刀的时候要么是防身,要么是撬墙缝找吃的,从来没用过刀好好切过一块肉。
她也不客气,嘉措切一块她就吃一块,一口一口的,吃得心满意足。
洛桑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哥,你怎么还伺候她?”
林晚桃这回不乐意了。
她蹙着眉头看洛桑,“你别说了,我老公愿意疼我。”
说她两句她可以忍,但说嘉措她忍不了。她看得出来嘉措是真心对她好的,给她烤牛肉,给她裹毯子,给她切肉蘸酱。
洛桑凭什么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