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不起来做饭!都到嫁人的年纪了还这么懒,我的老脸都给你丢尽了。”陈大强拍着桌子。
陈宝平从里屋走出来。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往脸上抹蛤蜊油。油光发亮。
“爸,你喊什么。人家可是有主意的人。”陈宝平拉开椅子坐下,“妈,等下给我拿十块钱,乐乐今天答应跟我去看电影。”
李大妹端着锅出来,给父子俩一人一大碗玉米糊糊。
轮到陈禾清,只有半碗见底的清汤寡水。
她没吭声,拉开凳子坐下。拿起筷子搅弄着碗里的水,她夹起了放离她最远的炒鸡蛋。
一双带着口水的筷子,半路截胡了陈禾清的筷头。
“禾清啊,你哥高三复读费脑子,这口鸡蛋让他先吃。”母亲李大妹笑得一脸慈爱,手上的力道却极其蛮横。
她硬生抢下那块油汪汪的鸡蛋,丢进旁边哥陈宝平的碗里。
陈宝平把抹了蛤蜊油的刘海往左边一甩,理所当然地咽下鸡蛋。
陈禾清盯着眼前父母、哥哥这三张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被生生抽干鲜血、劳累猝死的痛感还在骨髓里乱窜。
“丫头,爸喝口酒跟你说个正事。”父亲陈大强抿了口散装白酒,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子,语气深沉,
“厂长家那个儿子,你也见过了。人是老实点,但家里有底子啊!你嫁过去就是享福。只要你点了头,你哥进厂的指标就稳了。爸妈这都是为了你好,能害你吗?”
老实点?
那个二十岁了还流口水、喜欢打女人的傻子?
“就是啊妹,”哥哥陈宝平语气敷衍,“等哥当了工人,以后你在婆家受了委屈,哥给你撑腰。”
李大妹赶紧接话,眼眶适时地红了:“妈真是舍不得你,可谁让咱家穷呢?你最懂事了,一定能体谅爸妈的苦心,对不对?”
句句为了她好,字字都在吃人。
陈禾清笑了。
她没说话,站起身,直接端起桌子中央那盘只剩个底的炒鸡蛋。
在全家惊愕的目光中,她把盘子里的鸡蛋连带葱花、猪油汤,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的糙米饭里。
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进嘴里。
“你疯了!这是给你哥补脑子的!”李大妹大嗓门瞬间炸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补个屁的脑子,高三都复读四五年了,还考个一百来分!村口老黄狗都比他强。”陈禾清笑得眉眼弯弯。
“你你你……”陈宝平指着她鼻子,手指头直哆嗦,硬是骂不出来。
陈大强着急的是鸡蛋被吃了,“没规矩!长辈没动筷子你倒先吃完了!吐出来!”
陈禾清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擦嘴。冷眼看着暴跳如雷的父母,“鸡蛋真香。既然厂长儿子那么好,让哥嫁过去啊。”
“你放什么狗屁!我是男的!”陈宝平吓得碗都快掉了。
“男的怎么了?又不是只有前面没有后面。”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站起身,“厂长儿子喜欢打女人,说不定不打男人呢,哥哥嫁过去才是享福的。”
“你个赔钱货!反了你了!”李大妹抓起扫把就要打。
陈禾清随手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在桌角“砰”地一声砸碎,锋利的玻璃碴直指李大妹的鼻子。
“你动我一下试?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你们一分钱彩礼都别想拿,哥的指标也得黄。”
突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几个男人兴奋说话的声音。
“陈禾清!”听到碎玻璃的声音,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