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顾砚就开始收拾小雨的东西。他仔细检查了小行李箱,确保衣服、牙刷、她最爱的小兔子玩偶都带齐了。
爸爸,我们真的要见到妈妈了吗?小雨仰着头问,眼睛里既有期待又有不安。
顾砚系鞋带的手顿了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当然了,妈妈说了这次一定来。
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约定的商场门口。顾砚选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方便沈薇一眼就能看到他们。
三点整,沈薇没来。
三点十分,还是没踪影。
小雨紧紧握着顾砚的手,小声问:妈妈是不是又忘了?
不会的,可能堵车了。顾砚说着,掏出手机给沈薇打电话。这次连拨号音都没有,直接提示关机。
顾砚的心沉了下去。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他们婚姻的最后一年,他无数次等沈薇回家吃饭,等到菜都凉了,却只等来一条“加班,你先吃”的短信。
爸爸,我渴了。小雨扯了扯他的衣角。
顾砚带她进了商场,买了一杯果汁。看着女儿小口吸着饮料,他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沈薇怎么能这样对女儿?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落空,这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三点四十,沈薇依然音讯全无。顾砚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
我们走吧。顾砚站起身,努力保持平静。
小雨乖乖点头,但大眼睛里的失望藏不住。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顾砚的手机响了。他飞快地掏出来,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喂?
是顾砚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我是林晓。
顾砚愣了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沈薇给我的。她说联系不上你,让我转告一声,她临时出差了,来不了。
顾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出差?她明明知道今天要接小雨!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她就让我这么转告你。林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好像在走路,哦对了,她还说让你别生气,回来再跟你解释。
顾砚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她人在哪?哪个城市?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林晓顿了顿,你们现在在哪?小雨还好吗?
在商场等着呢。顾砚没好气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样吧,你们等我一下,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没等顾砚回答,林晓就挂了电话。顾砚瞪着手机,这都什么跟什么?
谁呀爸爸?小雨问。
是...昨天那个林晓姐姐。顾砚不知该怎么解释,她说妈妈出差了。
小雨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哦。
二十分钟后,林晓匆匆赶来。她今天穿得整齐多了,白色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还化了淡妆。
不好意思,刚在附近见客户。她微微喘着气,蹲下身和小雨平视,小雨还记得我吗?
小雨点点头,小声说:记得。
林晓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小雨,姐姐给你带了块小蛋糕,喜欢巧克力味的吗?
小雨看看顾砚,得到默许后才接过纸袋,甜甜地笑了,喜欢,谢谢姐姐。
顾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只见了两面的表妹,都比沈薇关心女儿。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林晓。
林晓站起身,耸耸肩,我也不知道细节,沈薇就匆匆打了个电话,说临时要出差,让我转告你一声。
她连亲自给我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顾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林晓示意他冷静,可能正在忙吧。这样,既然我都来了,要不我请小雨吃个饭?算是替沈薇赔罪。
不用了。顾砚一口回绝,我们该回家了。
小雨却拉住了顾砚的衣角,爸爸,我饿了。
顾砚看看女儿,又看看林晓,后者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好吧,那就简单吃点。
他们选了商场里的一家家庭餐厅。林晓很会哄孩子,不一会儿就和小雨玩熟了。小雨被她逗得咯咯笑,暂时忘记了妈妈失约的失望。
顾砚看着她们互动,心情复杂。他注意到林晓右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纹身,是一个抽象的字母“S”。不知为什么,这个细节让他有点在意。
你做什么工作的?顾砚问。
林晓正帮小雨擦掉嘴角的番茄酱,闻言抬头,我是自由插画师,主要接一些图书插画和广告项目。
所以时间比较自由?
算是吧,忙起来也够呛,但至少不用坐班。林晓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听说你是建筑师?
顾砚点头,在一家设计事务所工作。
厉害。林晓语气平淡,听起来只是客套。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小雨正在专心地吃冰淇淋。
沈薇...顾砚犹豫着开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晓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提起过什么麻烦事?或者认识新朋友?顾砚知道这么打听前妻的私生活不太合适,但他实在想不通沈薇最近为何如此反常。
林晓摇摇头,我和沈薇好久没见了,就是暂时借住她的老房子。她顿了顿,反问道,你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顾砚斟酌着用词,她最近放鸽子次数太多了,不像她的作风。即使在我们离婚前后,她对小雨的约定也从没这样敷衍过。
也许工作真的太忙了吧。林晓搅拌着杯中的饮料,我听说她升职后压力很大。
顾砚没接话。沈薇是半年前升任公司市场总监的,从那以后就越来越难约。但他总觉得,工作忙不是全部原因。
林晓姐姐,你看!小雨举起沾满冰淇淋的手,指向餐厅一角的儿童游乐区,那里有滑梯!
林晓笑着抽纸巾给她擦手,想去玩吗?
小雨用力点头,眼巴巴地看着顾砚。
去吧,小心别撞到别人。顾砚嘱咐道。
看着小雨跑向游乐区,顾砚转向林晓,谢谢你今天过来。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小雨很开心。
林晓看着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的小雨,眼神温柔,她很可爱,像沈薇。
顾砚没应声。所有人都说小雨像沈薇,尤其是那双眼睛。有时候他看着女儿,就会想起初遇沈薇时的情景。
你和沈薇是怎么认识的?林晓突然问。
顾砚有些意外,大学同学,联谊会上认识的。
一见钟情?
算是吧。顾砚简短的回应显然不想多谈。
林晓识趣地没再追问。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动作让顾砚注意到她的手机壳很特别,是手工绘制的那种,图案是一个撑着红伞的小女孩站在雨中。
你的手机壳很特别。顾砚说。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自己画的,怎么样?
很有天赋。顾砚由衷地说。
谢谢。林晓把手机放回包里,我该走了,晚上还有个稿子要交。
她起身去和小雨道别,答应下次再带她吃蛋糕,然后冲顾砚点点头,就离开了。
顾砚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个林晓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她表现得像个热心的远房亲戚,但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种疏离和审视,仿佛在观察什么。
爸爸,林晓姐姐走了?小雨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
嗯,姐姐还有工作。
小雨爬上椅子,晃着两条小腿,我喜欢林晓姐姐。
顾砚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回家路上,小雨在车上睡着了。等红灯时,顾砚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熟睡的小脸,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这样被动地等沈薇想起来才让她们母女见面。
周一上班时,顾砚抽空给沈薇的公司打了个电话。接通沈薇办公室的座机后,他听到的却是“该分机已停机”的提示音。顾砚皱眉,又拨通了公司总机。
你好,我想找市场部的沈薇。
请稍等...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抱歉,沈薇女士上月已经离职了。
顾砚愣住了,离职?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一个月前。请问您是哪位?
顾砚直接挂了电话。沈薇一个月前就离职了?那她所谓的工作忙、出差,全是谎话?那她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为什么隐瞒离职的事?
无数个问题在顾砚脑子里打转。他坐在办公桌前,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爬上来。沈薇在撒谎,而且不是普通的撒谎,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想起上个月沈薇还以“见客户”为由推掉了小雨的亲子运动会,想起她总说“项目关键期”不能接电话,想起她每次出现时确实越来越瘦,眼下有遮不住的黑眼圈...
当时他以为那是工作压力大的表现,现在想来,或许另有原因。
顾砚拿起车钥匙,直接离开了办公室。他需要答案,现在就要。
一小时后,他站在沈薇公寓的大楼下。这是他第三次来这个地方,离婚后他很少踏足这里,每次都是送小雨回来。
他按了门铃,没人应。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顾砚正准备离开,大楼管理员正好走出来。先生找谁?
我找1802的沈**,她好像不在家。顾砚说。
管理员打量了他一下,沈**啊,她上周就搬走了。
搬走了?顾砚如遭雷击,搬到哪去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管理员摇摇头,她只说不续租了,东西都搬空了。
顾砚怔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沈薇离职了,搬走了,却从没跟他提过一个字。她还在假装一切正常,约定和小雨见面,然后一次次失约。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砚跌跌撞撞地回到车上,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必须找到沈薇,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林晓。沈薇的表妹,唯一还能联系上沈薇的人。
顾砚掏出手机,找到昨天的通话记录,拨通了林晓的号码。
林晓,我是顾砚。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沈薇离职和搬家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顾砚以为信号断了。
林晓?你还在吗?
我...不知道这事。林晓的声音有些奇怪,你确定吗?
非常确定。顾砚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找到她,为了小雨。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晓轻声说:我可能知道一个地方,但她不一定在。
哪里?
老房子。林晓说,沈薇有时候会去那里。
顾砚皱眉,你上次不是说她不住那里吗?
林晓叹了口气,具体情况见面说吧,我现在过去。
好,我也过去。顾砚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当他再次驶向那条熟悉的老巷时,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一次,他必须弄清楚沈薇到底在隐瞒什么。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和上次一样。顾砚看着雨刷器来回摆动,突然想起林晓手机壳上的图案——那个在雨中撑红伞的小女孩。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