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到达老房子时，雨下得更大了。他把车停在巷口，冒雨跑到楼门下，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

林晓还没到。顾砚站在楼道里，看着雨水顺着窗户玻璃蜿蜒流下，心里乱成一团。沈薇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离职搬家？她现在靠什么生活？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连女儿都要避开？

一串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顾砚抬头，看见林晓举着伞从楼梯上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脸色有些苍白。

你来了。林晓的语气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

顾砚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知道多少？

林晓示意他上楼，进屋里说吧。

再次走进这间老房子，顾砚注意到了一些上次没发现的细节。客厅角落放着一个行李箱，卧室门半开着，能看见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这里明显有人常住。

你住在这里？顾砚问。

林晓点头，从沈薇把钥匙给我后，我一直住在这里。

那沈薇呢？她经常来吗？

偶尔。林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坐坐。

顾砚盯着她的背影，所以你上次说好久没见她，是骗我的？

林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认为有必要向你汇报沈薇的行踪。你们已经离婚三年了，顾砚。

但她是小雨的母亲！顾砚提高了声音，她现在玩失踪，连工作都辞了，房子也退了，这正常吗？

林晓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你确定她辞职了？

我刚刚给她公司打过电话，她一个月前就离职了。顾砚逼近一步，告诉我，林晓，沈薇到底怎么了？

林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个动作让顾砚莫名觉得眼熟，沈薇紧张时也会这样。

我不知道全部情况。她轻声说，沈薇只跟我说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让我别告诉别人她常来这里。

休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个月前。林晓抬起头，眼神复杂，她说她太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砚皱眉，这解释不通。即使想休息，也没必要瞒着所有人，更没必要连女儿都不见。

她有没有提到什么计划？或者遇到什么麻烦？顾砚追问。

林晓摇头，她不说，我也不好一直问。

顾砚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手机号，真是沈薇给你的？

林晓愣了一下，是啊，不然我怎么会有你的号码？

但沈薇自己的手机都关机了，她怎么联系你？顾砚指出疑点。

林晓似乎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烧点水。

顾砚跟上她，站在厨房门口，林晓，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小雨每天都在问妈妈什么时候来看她，我不能再这样敷衍孩子了。

林晓背对着他，往水壶里接水。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压抑什么。

水壶接通电源后，她依然背对着顾砚，轻声说：沈薇可能...生病了。

什么病？顾砚心里一紧。

我不确定，她不肯详细说。林晓转过身，眼圈有点红，但我感觉她状态不好，很不好。

顾砚靠在门框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生病？所以那些失约、消瘦、黑眼圈，都是因为这个？可是为什么不肯告诉他？即使离婚了，他们还是小雨的父母，他难道会因为她生病就阻止她们母女见面吗？

水烧开了，哨声尖锐刺耳。林晓关掉电源，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顾砚问。

三天前。林晓说，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要去办点事。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联系你？

没有。林晓摇头，她只是说...如果小雨问起，就说妈妈爱她。

顾砚的心猛地一沉。这听起来像告别。

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里面只有林晓的衣服。又检查了卫生间，洗漱台上也只有一套牙具。

你看，她真的不在这里。林晓站在卧室门口。

顾砚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本素描本。他走过去，林晓想阻拦但已经晚了。

这是你的？顾砚拿起素描本。

嗯，我的工作草稿。林晓伸手想拿回来。

顾砚却已经翻开了。本子里大多是风景和人物速写，笔触流畅生动。但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那一页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影，站在窗前望着雨景。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勾勒，但顾砚一眼就认出那是沈薇。

你画得很好。顾砚说，沈薇很喜欢你的画吧？

林晓怔了一下，还行吧。

顾砚继续往后翻，在接近末尾的一页，他再次停下。这一页画的是一对男女在跳舞，女人的脸埋在男人肩头，看不清表情，但男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