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红豆正想离开，身后传来陆彩霞的声音，“姐，你咋跑到这儿来了？”

陆红豆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陆彩霞追得这么紧，看来是把她卖了个好价格啊。

“找厕所。”陆红豆指了指走廊尽头，“那边的有人，过来这边看看。”

“厕所在那头呢，你走反了。”陆彩霞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把人往回带，“姐你真笨啊，走了，我陪你去。”

走出几步，陆红豆不着痕迹地挣开了手。

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她是连敷衍都懒得。

还好，过了今晚，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上完厕所，俩人一起回了硬卧车厢。

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计划，陆红豆没回自己铺位，而是一**坐在陆彩霞的下铺上，从包袱里抽出那本《正骨手册》，翻开来搁在膝盖上。

陆彩霞愣了一下：“姐，你坐我这儿干啥？”

“我那边灯暗，你这边亮。你又不看书，咱俩换换。”陆红豆头也不抬。

陆彩霞只好坐到了对面的下铺，时不时瞟陆红豆一眼。

天彻底黑透了。

窗外的田野和村庄被夜色吞没，只剩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

陆红豆打了个哈欠。

她其实不困，自从重生归来，神经一直绷着，像拉满的弓弦，一丝睡意都没有。

但陆彩霞盯着她，她不能醒。

她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个，眼角挤出泪花。

陆彩霞知道药效上来了，心里暗喜。

都说打哈欠会传染，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打了一个，嘟囔道：“姐你别打了，打得我也困了。”

陆红豆余光扫过去。

很好，陆彩霞的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陆红豆顺势歪倒，身子往被子上一缩，闭上眼睛。

“姐？”陆彩霞见陆红豆直接躺在自己那，皱了皱眉，也没多想，干脆在陆红豆的床上躺下。

熄灯之后，下一站到站的时候，那班人就会上过来接应，但陆彩霞现在实在困得厉害。

反正时候还早，眯一会儿，不碍事。

于是，陆彩霞躺在了陆红豆的床上，不出三分钟，呼吸就沉了下去。

终于，灯灭了。

陆红豆睁着眼，耐心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减速了。

即将到站，车厢里开始骚动，有人收拾好了行李，离开铺位准备下车。

这是最混乱的时候，人贩子要开始行动了。

陆红豆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下铺。

陆彩霞还在打鼾，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知天地为何物。

站台的灯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最后，脚步声在陆红豆的铺位前停下来。

“13号下铺，就这。”

那几人分工明确，利索地掀开被子，抱起下铺的陆彩霞，扛上肩，迅速撤离。

陆红豆确定人都走远了，缓缓坐起身，掀开窗帘的一角。

站台上，一个男人扛着陆红豆，后面还跟着几个人，他们正顺着人群往出站口走。

陆红豆嘴角微翘。

上辈子被抬下车的人是她。

这辈子，让陆彩霞自己把自己拐卖了，让她享受一下老鳏夫的折磨人手段吧！

然而，陆红豆还没把那口气松完，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那几个人又回来了！

陆红豆心道不好，他们一定是发现自己拐错人了！

万一被抓住……陆红豆血一瞬间凉透了。

不知道他们上没上车。

但只要上来了，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她这张铺。

这里不安全了。

她得赶紧逃！

慌乱之中，陆红豆直奔软卧车厢。

大多数人都睡了，走廊里空空荡荡，昏黄的灯光照着紧闭的包间门。

一扇，又一扇，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

陆红豆不敢敲。

里面的人未必会开，但人贩子一定会听见。

一路找过去，谢天谢地，最尽头那扇门半开着。

她来不及多想，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推上。

包间里很暗。

四个床铺空着仨，只有靠窗下铺上隆着一个被子的轮廓。

陆红豆情急之下，扑向那个下铺，掀开被子一角往里面钻。

身体还没完全钻进去，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铁钳一样扣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

她的后背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那只手把她的手腕反拧到身后，另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咽喉。

没有用力，但只要她敢动一下，那只手就会收紧。

陆红豆的骨头像被摔散了架，喉咙被卡得连呼吸都困难。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看见了男人的脸。

寸头，眉骨很高，鼻梁很直。

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军官。

是他就好。

陆红豆稍稍放心，但眼下的处境让她没法淡定，“轻点，疼……”

顾墨野眉头一皱。

女的？

怀里这具身体又小又软，骨头细得像鸟，缩在他掌下瑟瑟发抖，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谁派你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的钳制没有完全松开。

“首长，求求你……”陆红豆的眼泪涌上来，声音碎成了渣，“有坏人要拐我，他们追过来了，你帮帮我……”

顾墨野没松手。

怀里这个女人抖得像筛糠，不像装的。

但他还是留了一分警惕。

这年头敌特手段多得很，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他正要开口审她，外面传来粗声粗气的说话声。

“同志，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男人的声音压得客气，但那股横劲儿盖不住，“我们找个人，二十出头的女的，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有没有见过？”

那个包间的客人被吵醒，不耐烦地回道：“没有没有，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顾墨野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吓得连抖都不抖了。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又落回怀里这个蜷成一团的小东西身上。

松开了钳制。

陆红豆心里的石头落地，见他要坐起来，一把攥住他军装的前襟：“你快躺下。”

觉得语气太硬，又小声恳求，“首长，麻烦你，给我挡一挡。”

顾墨野沉默了两秒，躺了回去。

端端正正地躺平，肩胛骨贴着床板，手臂贴着身侧，双腿并拢，笔挺得像一杆立在床上的枪。

陆红豆缩进他身侧的缝隙里，蜷起膝盖，收拢肩膀，提醒道：“首长，你盖上被子呀。”

这好像有点得寸进尺了，可她实在没办法。

顾墨野抬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然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睛。

姿势僵硬，端正，不容侵犯。

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陆红豆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自己折成更小的一团。

顾墨野犹豫了两秒，侧过身面向她，一条手臂从被子下面抬起来，落在她身后的被面上。

没有碰到她，但把她圈进了他身体和车厢壁板构成的夹角里……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手电的光芒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