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从巅峰坠落2024年11月12日,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顶层。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光芒,香槟塔在落地窗前映出黄浦江的夜景。
沈清澜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站在聚光灯下,手握纯金打造的话筒。
台下是数百名股东、记者和商界名流,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河。
“清澜服饰集团今日正式完成对志强制衣的并购,这标志着......”她声音清亮,
却突然停顿。宴会厅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西装皱巴巴、眼窝深陷的男人冲了进来。
保安试图阻拦,却被他疯子般的力气甩开。“沈清澜!”男人嘶吼,
声音撕裂了交响乐团的演奏,“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毁了我一辈子!”是陈志强。
她的前夫。台下一片哗然。沈清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让她万劫不复的男人,
四十多岁的他早已没了当年的英俊,只剩下被酒精和失败啃噬的空壳。“保安。
”她只说了两个字。陈志强被拖走时,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本该是我的......你的一切都该是我的......”沈清澜保持着完美微笑,
完成了演讲。掌声雷动。两小时后,她独自站在套房落地窗前,手中红酒摇曳。手机响起,
是妹妹沈清玥发来的消息:“姐,妈今天又问起你了,
说梦见你十八岁那年跑出去的那晚......”沈清澜心头一紧。十八岁。1985年。
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她饮尽杯中酒,视线模糊。窗外陆家嘴的霓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1985年那个南方小镇的黑夜却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漏雨的屋顶,煤油灯摇曳的光,
还有陈志强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你除了我,谁还要?你这辈子就只能跟我。
”手机从手中滑落,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昂贵的波斯地毯突然变成了粗糙的水泥地......1985年6月15日,南方,
江州镇。“清澜?醒醒,别睡了。”男人的声音。年轻,带着刻意压低的磁性。
沈清澜猛地睁开眼。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中,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正凑得很近。剑眉星目,
白衬衫干净得过分——是陈志强。二十五岁的陈志强。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光滑,
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没有那枚价值百万的翡翠戒指。这是一双十八岁少女的手。
“发什么呆?”陈志强伸手想摸她的脸,笑容温柔得滴水,“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凌晨三点的火车票。到了广州,我找个厂子做工,你就在家做饭。等站稳脚跟,我们就结婚。
”一字不差。和上辈子一模一样。沈清澜感到一阵生理性反胃。她记得这个夜晚。
记得自己如何偷了家里仅有的五百元积蓄,跟着这个男人踏上所谓的“私奔之旅”。
记得之后二十年里,他如何用“我为你放弃了分配工作”绑架她,
如何把她锁在家里不准出门,如何在她第一次摆摊赚到钱后,
将钞票甩在她脸上说“女人抛头露面就是贱”。“清澜?”陈志强皱眉,
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沈清澜慢慢抬起头,盯着这张曾经爱到骨髓,后来恨入骨髓的脸。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你笑什么?”“笑我蠢。”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笑我上辈子怎么会信了你的鬼话。”陈志强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太紧张了?
别怕,有我在......”“有你在?”沈清澜打断他,站起身。
她这才发现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下身是肥大的蓝色布裤——这是她十八岁时最好的衣服。她环顾四周,十平米的小房间,
墙上贴着泛黄的明星海报,木桌上摆着铁皮文具盒。真的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皮箱——那是陈志强“贴心”为她准备好的私奔行李。
“你这是干什么?”陈志强有些慌了,伸手拉她。沈清澜猛地甩开他的手,打开皮箱。果然,
里面只有几件她的旧衣服,而他自己的那个包里,露出了烟盒、新衬衫,
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你说我们钱不够,只带必需品。”她拿起那瓶白酒,
“这也是必需品?”陈志强脸色难看起来:“那是......路上应酬用的。清澜,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沈清澜没回答。她走到墙角的旧木柜前,
撬开最底层一块松动的木板——这是她上辈子藏东西的地方。手伸进去,摸到一个布包。
五百元。崭新的一沓十元钞票,用橡皮筋扎着。
这是父亲沈建国在砖厂抬了三个月预制板攒下的,准备给家里盖个新厨房。“你把钱放下!
”陈志强终于撕破温柔面具,声音尖厉,“那是我们的路费!”“我们的?”沈清澜转过身,
将钱紧紧攥在手里,“这是我爸的血汗钱。你陈志强为这次‘私奔’出了什么?一张火车票?
还是那几句空口白话的承诺?”“你——”陈志强气得脸色发白,但很快又软化下来,
换上那副惯用的深情表情,“清澜,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你想想,
留在江州镇你能有什么出息?顶多进纺织厂当女工,一个月三十块,干到老。跟我去广州,
那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遍地黄金......”“所以你就让我偷家里的钱,跟你走?
”沈清澜一步步走近他,“然后把我关在出租屋里,每天等你下班,不准我跟任何人说话?
等我好不容易找到个裁缝店打零工,你就说我勾引老板?等我攒了五十块钱想给家里寄点,
你就把钱拿走喝酒?
”陈志强眼睛瞪大:“你、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不是疯了。
”沈清澜已经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我是醒了。”话音未落,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陈志强被打懵了,
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一向温顺、对他言听计从的沈清澜,居然敢打他?
“这一巴掌,是为了上辈子的我。”沈清澜声音发颤,但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积压了两世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她不再看他,
迅速从自己包里抽出几件必需品塞进一个布兜,将五百元小心翼翼地藏在贴身内衣的口袋里。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志强。“陈志强,记住今天。”她说,
“记住你是怎么失去我的。然后,用你剩下的几十年慢慢后悔吧。”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陈志强这才反应过来,冲到窗前。夜色中,
那个瘦小的身影正头也不回地跑出家属院,消失在街道尽头。“沈清澜!你给我回来!
”他对着黑夜嘶吼,回应他的只有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第一章:第一桶金1985年6月16日,凌晨4点,江州火车站。
沈清澜买了一张最近班次的硬座票——去广州的,但不是和陈志强计划的那趟。
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候车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人脸发青。口袋里五百元像块烙铁,
烫着她的皮肤。这是全家半年的生活费,是她改变命运的唯一本钱。
上辈子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1985年的广州,正是服装生意的黄金年代。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南方,香港的流行文化通过录像带、磁带涌入内地。
年轻人开始追求时髦,喇叭裤、花衬衫、蛤蟆镜,这些在北方还被看作“奇装异服”的东西,
在广州街头已经随处可见。她记得,就在今年夏天,
一部香港电影《英雄本色》将风衣和墨镜推上神坛。而明年,
费翔的一把火会烧红高领毛衣和皮夹克。信息差。这是她最大的金矿。“姑娘,
一个人去广州?”旁边座位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凑过来搭话,
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沈清澜警惕地收紧布兜,只是点点头。“去找工作吧?
”大婶自顾自说,“我女儿也在广州,说那边厂子多,工资高。不过你一个小姑娘,
可得当心,那边骗子也多......”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打断了她的话。
沈清澜随着人流挤上绿皮火车,找到自己的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气味。
她靠窗坐下,把布兜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她不能睡。上辈子太多次教训告诉她,
在火车上睡着意味着什么。但十八岁的身体扛不住熬夜的疲惫,
她还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恍惚间,她仿佛又站在2024年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
陈志强被拖走时那双怨恨的眼睛,变成了二十五岁时深情款款的模样,
两张脸重叠、扭曲......“查票了!都醒醒!”乘务员的吆喝声把她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火车正驶过一片水田。她摸了摸内衣口袋,钱还在。三天后,广州站。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听不懂的粤语、汽车喇叭和街头录音机的嘈杂音乐。
沈清澜跟着人流挤出车站,站在广场上,一时有些恍惚。
八十年代的广州站比记忆中破旧许多,但那种蓬勃的、混乱的生机却一模一样。
小贩推着三轮车叫卖甘蔗和冰棍,墙上的广告画着穿着时髦的男女,写着“时间就是金钱,
效率就是生命”。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旁边的公共厕所,用五分钱换了五分钟的水龙头时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她彻底清醒了。第一站:白云服装批发市场。
这是上辈子她从陈志强的工友那里听来的地方。1985年,
这里还不是后来那个亚洲最大的服装集散地,但已经初具规模。
一排排简陋的摊位挤在铁皮棚下,五颜六色的衣服挂得密密麻麻,
摊主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吆喝着。沈清澜没有急着进货。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
把整个市场逛了三遍,观察哪些款式卖得最快,听摊主和批发商的讨价还价,
在心里记下价格。下午三点,她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
正蹲在地上吃盒饭。他摊位上挂着的,正是沈清澜要找的东西——一批积压的喇叭裤。
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裤脚特别宽、带着夸张绣花的那种。在江州镇,
这种裤子会被说成“流氓装”,但沈清澜知道,再过两个月,
一部引进的香港电影会让这种款式风靡全国。“老板,这裤子怎么批?”她问,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老练。男人抬头,看见是个年轻姑娘,又低头吃饭:“十条起批,
八块一条。”“如果我全要呢?”男人重新抬起头,打量她:“全要?小姑娘,
我这儿还有六十多条呢。”“五十条。”沈清澜蹲下来,指了指其中几种颜色,“这些,
我都要。六块一条。”“你开玩笑呢?”男人嗤笑,
“我这进货价都七块五......”“你这批货压了至少一个月了。”沈清澜平静地说,
“我看了,裤脚的绣花线已经开始褪色。再压下去,雨季一来,这批化纤布料一受潮,
全得长霉点。到时候,你三块一条都卖不掉。”男人愣住了,盒饭停在嘴边。
沈清澜继续:“而且,这种超宽喇叭裤,现在已经过时了。大家都开始买小喇叭了。你这些,
只有我这种想拿去偏远地方卖的人才会要。”这些话,一半是她观察得出的,
一半是上辈子积累的经验。八十年代的服装生意,更新换代极快,压货就等于等死。
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放下饭盒:“小姑娘,你哪来的?”“江州。”“不像。
”男人摇摇头,但语气已经软了,“你真能全要?现金?
”沈清澜从内衣口袋掏出一沓钱:“现在就能点。”最终,她以六块五一条的价格,
拿下了五十条喇叭裤。又用同样的方法,在一个急着回老家的摊主那里,
低价扫了三十件花衬衫——红黄蓝绿,颜色扎眼,胸前印着夸张的椰树或海浪图案。
总共花去四百二十元。剩下八十元,她买了两个大编织袋,一张回江州的站票,和十个馒头。
**三天后,江州镇夜市**沈清澜的“摊位”其实只是一块铺在地上的塑料布。
她借了邻居张婶家的小板凳,把喇叭裤和花衬衫摆开,
旁边用硬纸板写了几个大字:“广州最新款,电影同款”傍晚六点,夜市开始上人。
起初无人问津,偶尔有人瞥一眼,也是带着鄙夷的神情。直到七点多,
一群年轻男女逛了过来。带头的是镇上有名的“时髦青年”王建军,穿着紧身白衬衫,
头发抹得油亮。“哟,这裤子......”王建军蹲下来,
拿起一条绣着金色龙纹的黑色喇叭裤,“真够劲儿。电影里发哥穿的那种?
”沈清澜心跳加速,但面上平静:“《上海滩》同款改良版。广州那边都抢疯了,
我就弄来这几条。”这是谎言,但必要的谎言。“多少钱?
”旁边一个烫了头发的姑娘拿起一件花衬衫,在身前比划。“裤子十五,衬衫十二。
一套买的话,二十五。”周围响起抽气声。二十五元,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王建军却眼睛都不眨:“给我来一套。就要这条龙纹的,配那件红衬衫。”第一单成交。
有了王建军这个“活广告”,摊子前很快围满了人。
年轻人们被这些夸张、鲜艳、充满“港味”的衣服吸引,犹豫再三后,开始有人咬牙掏钱。
“我要那条蓝色的!”“这件黄衬衫还有吗?”“给我留一条!我回家拿钱!”两个小时后,
塑料布上的衣服卖掉了大半。沈清澜数了数手里的钱——三百七十元。除去成本,
净赚一百多。就在她准备收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进了人群。是陈志强。他脸色阴沉,
眼睛里有红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好。他盯着沈清澜,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钞票,
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我说你怎么敢跑,原来是找到发财的门路了。”他声音不高,
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沈清澜的心跳停了一拍,但很快冷静下来。她把钱塞进布兜,
开始收拾剩下的衣服。“怎么,心虚了?”陈志强走近一步,“偷了家里的钱,
跑来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买卖?沈清澜,你知不知道街上的人怎么说你?说你不检点,
说你在外面......”“我在外面靠自己双手赚钱。”沈清澜打断他,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不偷不抢,不骗不坑。总比某些人,想靠哄骗小姑娘私奔,吃软饭强。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陈志强的脸瞬间涨红。“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不是胡说,
你心里清楚。”沈清澜已经把东西收拾好,拎起编织袋,“陈志强,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你要是再来找我麻烦,我就去你单位,把你让我偷钱私奔的事,跟你领导好好说说。
听说你们厂今年有提干名额?”陈志强像被掐住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瞪着沈清澜,拳头握紧又松开。沈清澜不再看他,转身离开夜市。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但她没有回头。
第二章:风起于青萍之末1985年7月-10月沈清澜的夜市生意迅速打开了局面。
她每十天跑一趟广州,每次只带两个编织袋的货。但她挑货的眼光毒辣,
总能找到那些即将爆款但还未大规模流入内地的款式。超宽喇叭裤之后,
她又带回了紧身踩脚裤、蝙蝠衫、oversize牛仔外套。每次回来,
她的货几乎一夜售罄。三个月下来,她手里的资金从八十元滚到了两千多元。
这在1985年是一笔巨款——足够在江州镇买一套两居室。但她没有买房,
也没有告诉家里。父母只知道她在“做点小生意”,她每个月悄悄在家里米缸底下塞五十元,
说是“帮朋友看摊子挣的零花钱”。妹妹沈清玥十八岁,刚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
在家待业。她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变化。“姐,你最近......”一天晚饭后,
沈清玥溜进姐姐房间,小声问,“你是不是在卖衣服?”沈清澜正在记账,
闻言抬起头:“你怎么知道?”“王娟说的,她表妹在你那儿买过衬衫。
”沈清玥眼睛亮晶晶的,“她说你那儿衣服可时髦了,比百货大楼的还好看。姐,
我能跟你一起干吗?我在家快闷死了。”沈清澜看着妹妹年轻的脸,想起上辈子。
清玥后来嫁了个酒鬼,三十五岁就查出乳腺癌,没钱治,拖了两年走了。死的时候,
还拉着她的手说:“姐,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跟你一起出去闯闯。”“好。
”沈清澜说,“但你要听我的。明天开始,跟我去夜市。”有了清玥帮忙,摊子扩大了一倍。
沈清澜开始尝试“搭配销售”——喇叭裤配花衬衫,蝙蝠衫配紧身裤,
还从广州进了些廉价但时髦的耳环、发带做赠品。生意越发火爆。
甚至有临镇的人专门坐车过来买。但麻烦也随之而来。10月的一个雨夜。夜市提前收摊。
沈清澜和清玥把没卖完的货存在张婶家的小仓库里——那是她用每月十元租下的。
姐妹俩打着手电往家走,雨越下越大。经过一条小巷时,三个黑影从拐角闪了出来。
“沈家姐妹,生意不错啊。”为首的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外号“刀疤”,脸上真有一道疤。
旁边两个是他的跟班。沈清澜把妹妹护到身后:“刀疤哥,有事?”“没啥大事。
”刀疤咧嘴笑,露出黄牙,“就是看你们俩小姑娘做生意辛苦,想来帮帮忙。
以后你们摊子的‘保护费’,一个月五十,我保你们平安。”五十元。
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沈清澜心往下沉。她知道这种事迟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刀疤哥,我们小本生意,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少他妈装穷!
”一个跟班上前一步,“谁不知道你们姐妹现在有钱?王建军那小子说了,
你们一晚上能赚上百块!”清玥吓得发抖,抓紧姐姐的衣角。沈清澜脑子飞速转动。
硬碰硬肯定不行,报警?八十年代的治安,对这种地痞混混效果有限。给钱?
那以后就是无底洞。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大概是1986年初,
刀疤因为入室抢劫致人重伤,被判了十五年。而他的作案动机,是堵伯欠了高利贷。
“刀疤哥,”沈清澜突然换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我不愿意给。
实在是......最近手头紧。你也知道,我每次去广州进货,都得现金。
前几天刚把下一批货款凑齐,整整八百块,明天一早就得带走。”刀疤眼睛一亮:“八百?
”“对。要不这样,”沈清澜做出犹豫的样子,“等我这次进货回来,下个月,我给你八十。
不是保护费,就当交个朋友。你看行不行?”“八十?”刀疤皱眉,“你打发要饭的?
”“刀疤哥,细水长流嘛。”沈清澜压低声音,“我现在给你五十,你花完就没了。
但我这生意要是做大了,以后每个月都能给你这个数。再说了......”她顿了顿,
像是无意中提起:“我听说,东街老刘家的赌档,最近来了几个外地高手,专杀熟客。
刀疤哥要是手头紧,可得小心点,别着了道。”刀疤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下。”沈清澜拉着妹妹,慢慢往巷子口挪,“那咱们说好了?
下个月十五号,还是这里,我给你八十。”刀疤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
小姑娘有点意思。下个月十五,我等你。”三人让开路。沈清澜拉着妹妹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两条街,清玥才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姐,你疯了吗?真给他们钱?
”“缓兵之计。”沈清澜擦掉额头的冷汗,“下个月十五号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
”“什么办法?”沈清澜没回答。她抬头看天,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露出半个月亮。
她知道,摆摊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有自己的店面,有合法的身份,
有让人不敢轻易招惹的“靠山”。而这一切,需要更多的钱,和更大胆的计划。
第三章:第一间店面1985年11月,广州。这次来进货,沈清澜带上了清玥。“姐,
这里......太大了。”清玥站在白马服装城门口,眼睛不够用。五层楼高的市场,
每层都有上百个摊位,人流如织,喧嚣震天。“记住我教你的。”沈清澜低声说,
“看款不问价,问价不还价,还价就要买。多看,多听,少说话。
”姐妹俩在市场里泡了三天。沈清澜的目标很明确——冬装。1985年的冬天会特别冷,
这是上辈子的记忆。而随着春晚的普及,每年除夕夜全国观众盯着电视看的时候,
明星穿什么,第二年就会流行什么。她已经想好了主打款:改良版中式棉袄。
不是传统那种臃肿、暗色的棉袄,而是收腰设计,用鲜艳的绸缎做面,领口袖口镶毛边,
盘扣做成各种花样。这种款式在广东还少见,但在北方,一定会火。
她找到一家专做旗袍和中式服装的小作坊。老板是个老师傅,姓赵,戴着老花镜,
正在缝纫机前干活。“你要定做?”赵师傅听完她的要求,摘下眼镜,“姑娘,
你说的这种‘改良棉袄’,我做是能做。但你要多少?少了可不划算。”“先做二十件。
”沈清澜拿出自己画的草图,“五个款式,每个款式四件,尺码分大中小。用这种红绸,
这种绿缎,毛边用白色人造毛。”赵师傅看着草图,
眼睛亮了:“这设计......有点意思。谁画的?”“我。”沈清澜面不改色。实际上,
这是她记忆中九十年代末才流行起来的设计。但现在,她是第一个把它做出来的人。
“工期十天,一件工料成本十五块。”赵师傅报价。沈清澜算了算:“我每件给你加两块,
但你要保证质量,而且,”她盯着赵师傅,“这个款式,三个月内不能给别人做。
”赵师傅笑了:“小姑娘还挺懂行。行,签个简单合同吧。”付了定金,从赵师傅那儿出来,
清玥忍不住问:“姐,二十件棉袄,光成本就三百多了。
万一卖不掉......”“卖得掉。”沈清澜肯定地说,“而且,这不会是二十件。
”她已经计划好,这批棉袄不摆摊卖。她要开一家店。半个月后,江州镇中心街。
“清澜服饰”的招牌挂了起来。店面不大,二十平米,原本是个杂货铺。
沈清澜用每月三十元租下,简单刷了白墙,用竹帘做了隔断,衣架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开业那天,她没放鞭炮,而是请了王建军和他那帮时髦朋友来“捧场”。
这群年轻人穿着她家的衣服在店里外晃悠,本身就是活广告。改良棉袄一挂出来,
就引起了轰动。“这棉袄怎么这么好看?”“腰身是收的!显瘦!”“这盘扣真精致,
还是蝴蝶形状的。”第一天,二十件棉袄全部售罄。每件售价四十五元,净赚六百元。
沈清澜连夜给赵师傅打电话,加订五十件。同时,她开始设计下一批春装——改良旗袍。
用轻薄的面料,缩短下摆,做成日常可穿的款式。店面开业一个月,净利润突破三千元。
沈清澜去信用社开了个账户,存进两千。剩下的一千,
她做了三件事:给家里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给清玥报了夜校的会计班,给店里装了电话。
电视机搬回家的那天,父亲沈建国盯着机器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钱要省着花。
”母亲李秀兰则偷偷抹眼泪:“澜澜,你爸不是怪你,他是怕......女孩子太能干,
会被人说闲话。”“说闲话就让他们说。”沈清澜给母亲擦眼泪,“妈,
我要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让清玥想读书就读书,让你和爸不用再起早贪黑。
”李秀兰抱着女儿哭了很久。沈清澜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店里生意太好,
已经引起了同行的注意。斜对面那家“丽人服装店”的老板娘,最近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而更大的威胁,来自陈志强。她听说,陈志强辞掉了厂里的工作,也去了广州。
有人说看见他在火车站扛大包,有人说他在批发市场帮人看摊。她有种预感,
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1986年春节前。“清澜服饰”已经成了江州镇最时髦的服装店。
沈清澜不仅卖成品,还开始接定制——根据客人的身材、喜好,修改或设计衣服。
这项服务比卖成衣利润更高,也建立了固定的客户群。清玥在夜校学得很快,
已经开始帮姐姐记账、管库存。姐妹俩配合默契,生意蒸蒸日上。腊月二十三,小年。
店里挤满了买新衣过年的人。沈清澜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晚上八点才打烊。锁门时,
她看见街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陈志强。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长了,胡子拉碴,
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就站在那里,盯着她,一动不动。沈清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锁好门,转身往家走。“沈清澜。”陈志强跟了上来,声音沙哑,“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错了。”他突然说,快走几步拦在她面前,“我承认,
我以前对你不好。但我已经改了。你看,我现在也在做生意,我在广州认识了不少人,
有渠道......”沈清澜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所以呢?”“我们可以合作。
”陈志强急切地说,“你有眼光,会设计,我有渠道,有人脉。我们一起干,
把店开到市里去,开到省城去!”他说得慷慨激昂,眼神热切,仿佛真的洗心革面。
但沈清澜太了解他了。这种眼神,上辈子他每次想从她这里骗钱时,都是这样。
“我不需要合作伙伴。”她绕过他,“尤其是你。”陈志强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她皱眉。“沈清澜,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声音,透着寒意,
“你以为你现在有点小成就了,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我能让你起来,也能让你趴下。
”沈清澜甩开他的手:“陈志强,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跟你走,不是我求着你。
我能有今天,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吗?”陈志强笑了,那笑容让她脊背发凉,
“那咱们走着瞧。”他转身走了,消失在夜色中。第四章:交锋与反击1986年3月。
春节过后,服装生意进入淡季。
但“清澜服饰”的定制业务却越发红火——沈清澜设计的改良旗袍成了镇上新婚夫妇的首选,
甚至有几对市里的新人专门跑来订做。沈清玥从夜校带回来一个消息:“姐,我同学说,
市中心新开了家服装店,名字叫‘志强时尚’,卖的款式......跟咱们家的很像。
”沈清澜心里一沉。她亲自去了一趟市里。“志强时尚”开在市中心最热闹的商业街,
店面比她的大三倍,装修时髦。橱窗里挂着的,赫然是她设计的改良旗袍、收腰棉袄,
甚至连盘扣的花样都一模一样。但走近看,问题就出来了。面料明显低劣,针脚粗糙,
版型走样。一件她卖八十元的旗袍,这里只卖四十。店里顾客不少,都是被低价吸引来的。
沈清澜走进去,一个年轻女店员迎上来:“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我们家衣服都是广州最新款......”“这些款式,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沈清澜问。
店员愣了一下:“当然是了。我们老板专门从香港请的设计师呢。”沈清澜没说话,
买了一件旗袍。回到店里,她把两件旗袍并排挂起来——一件是她店里的正品,
一件是从“志强时尚”买来的仿品。差别一目了然。“姐,他们这是抄袭!
”清玥气得脸通红,“我们去告他们!”“告?”沈清澜苦笑,“1986年,
中国连《著作权法》都还没出台,更别说服装设计了。就算告,也没法可依。”“那怎么办?
就让他们这么抄?”沈清澜盯着那两件旗袍,很久没说话。上辈子,
陈志强也做过类似的事——抄袭别家爆款,用劣质面料低价倾销,挤垮原主后垄断市场。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但这一次,她不是上辈子那个只会哭的沈清澜了。“清玥,
你明天去报社,找那个来采访过咱们的刘记者。”沈清澜说,“然后,你去赵师傅那儿一趟,
把我上次让你收好的东西拿来。”“什么东西?”“所有款式的设计草图,
还有赵师傅那边的合同。”沈清澜眼神冰冷,“陈志强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把大的。
”**一周后,
目:“原创与山寨:一件旗袍背后的故事”文章详细报道了“清澜服饰”如何从夜市摊起步,
如何设计出改良旗袍等爆款,又如何被“志强时尚”几乎原样抄袭、粗制滥造低价倾销。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批评,但配了两件旗袍的对比照片,高下立判。同时,
沈清澜在店里挂出公告:“本店所有款式均为原创设计,
现已申请‘外观设计专利’(注:虽然当时专利法刚实施,服装设计很难申请,
但普通人不懂),任何仿制、抄袭行为都将追究法律责任。为回馈顾客,即日起,
持‘志强时尚’购买小票来本店,可抵扣20%购衣款,限前100名。”这招一出,
“志强时尚”的客流量锐减。很多人拿着小票来沈清澜店里,对比之后,宁愿加钱买正品。
陈志强坐不住了。3月15日,下午。陈志强带着两个人闯进“清澜服饰”。
店里正好有顾客,见状都愣住了。“沈清澜,你什么意思?”陈志强把报纸摔在柜台上,
“找记者黑我?还搞什么‘抵扣’?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恶意竞争!
”沈清澜让清玥带顾客先离开,然后关上店门。“恶意竞争?”她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陈志强,抄袭的人是你,用劣质面料以次充好的人是你。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原创设计。
”“你的设计?”陈志强嗤笑,“衣服样子而已,谁都能做!
你真以为你那几张破草图能申请专利?我打听过了,根本不可能!”“是吗?
”沈清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你看看这个。”陈志强接过,
是一份“外观设计图样登记证书”,盖着省工艺美术协会的公章。
这是沈清澜通过赵师傅的关系,花了不少钱才弄到的——虽然法律效力有限,但唬人足够。
“你......”陈志强脸色变了。“还有这个。”沈清澜又拿出一沓照片,
上面是“志强时尚”店里的仿品,“我已经委托律师收集证据。陈志强,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