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城里风言风语。

她去绸缎庄挑布，听见两个婆子窃窃私语："苏家那位……是不是不能生啊？""三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别是姑爷不行吧？"

苏乐微当场想冲过去理论，被宁尘舟拉住了。

"别理她们，"他轻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

"可她们说你不行！"苏乐微瞪眼。

宁尘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淡："说我没事，别说你。"

苏乐微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三年来，宁尘舟对她百依百顺，好得没话说。

她忙起来忘了吃饭，他端着粥追到库房；

她跟人吵架气得睡不着，他坐在床边给她读诗，读到她睡着；

她月事来了肚子疼，他跑遍全城找红糖姜茶。

可他们就是没孩子。

苏乐微不是没琢磨过。

她喝了无数次偏方，也无济于事。

她偷偷翻过医书，上面说夫妻要"同房"才能生子。

可她和宁尘舟……算同房了吧？

他们每晚睡在一起，盖一床被子，枕一个枕头，抱在一起，嘴也亲了无数次……。

他给她暖脚，她给他掖被角。

早上醒来，她有时候在他怀里，有时候他给她当枕头。

可医书上说同房要"行房"，行房是什么？她不懂。

她问过小桃一次，小桃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知道…………"，她想去问大夫，又不好意思。

于是她自己去观察。

她观察城里夫妻怎么相处。

卖豆腐的王婶，看见她男人就骂，可晚上关起门来，她听见王婶"哎哟哎哟"的声音，还有床板"嘎吱嘎吱"响。

她问宁尘舟："王婶家床是不是坏了？"

宁尘舟愣了一下，"可能吧"。

他在苏乐微看不到的地方，眼眸暗了暗。

她观察她爹以前纳的妾——她娘去世后她爹纳过一个，后来病死了。

她偷听过，那屋里也有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可她屋里没有这些声音。

她和宁尘舟睡觉，安静得很。

他呼吸轻，她偶尔打呼，他说是小猫叫。

没有"嘎吱嘎吱"，没有"哎哟哎哟"，没有哭也没有笑。

"咱们……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一天晚上，她忍不住问宁尘舟。

宁尘舟正在给她掖被角，手顿了一下："少了什么？"

"就是……"苏乐微组织语言，"我看别人家夫妻……晚上好像……不太一样？"

宁尘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咱们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苏乐微皱眉，"可咱们没孩子啊。是不是……是不是得有那样的声音才能有？"

宁尘舟垂下眼睛，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身子不好，大夫说……不宜剧烈运动。我怕伤了你。"

又是这句话。

三年了，每次她问起，都是这句话。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伤到自己？

苏乐微心里有点堵，但又说不出堵什么。

她看着宁尘舟低垂的睫毛，想起他这三年的好，心又软了。

"那……等你身子好了再说吧。"她翻了个身，背对他，"睡吧。"

"嗯，睡吧。"宁尘舟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苏乐微睁着眼睛。

她听见宁尘舟的呼吸声，和往常一样轻、一样稳。

可她忽然觉得，这呼吸声里藏着什么她听不懂的东西。

有时候苏乐微在两人抱着的时候，身上总有一种燥热感，不上不下的疏解不了，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问宁尘舟，他都会说，“微微，你最近又忙的上火了，喝点降火的药茶就可以了。”

“嗯！尘舟，你确定我不是得了什么怪病吧？”苏乐微有些不安。

“没有，我们微微身体好着呢。”

她不知道是什么。

她太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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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老爷把她叫去前厅。

桌上摆着一碗黑乎乎的药，冒着热气，味道冲得苏乐微直皱眉。

"喝了。"苏老爷板着脸。

"什么呀？"

"生子秘方！我从城外白云观求来的，花了五十两银子呢！"苏老爷瞪眼，"你娘当年就是喝这个怀上你的。"

苏乐微看着那药碗就发愁，想到孩子，还是捏着鼻子喝了，苦得她直吐舌头。

“好苦，爹，这次这药能管用吗？”

“管用，好好喝不能停药。”

“奥！知道了。”

她又开始了喝药生涯。

早上喝一碗，晚上喝一碗，有时候中午还要加一碗。

她喝得脸色发黄，看见黑汤就反胃。

"爹……"。

"这次有用！肯定有用！你多喝几副，明年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苏乐微叹气，“知道了爹。”

躲在暗处的宁尘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眼眸低垂，手握成拳，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苏乐微也偷偷去找了大夫。

大夫是个白胡子老头，给她把脉，把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大夫，我……我有病吗？"苏乐微看着大夫皱眉就紧张。

大夫松开手，捋着胡子，眼神古怪："苏娘子，你……身子康健，脉象平和，并无病症。"

"那我为什么三年没孩子？"

大夫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这事……讲究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苏乐微不信。

她换了个大夫把脉，又换了一个，换了一个又一个，一个接着一个。

每个大夫都把完脉说"身子康健"，然后欲言又止，最后归结于"缘分"。

什么缘分？她苏乐微不信缘分，只信账本。

账本上每一笔进账出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生孩子这事，也得有个说法吧？

她又开始翻医书，翻得更多了。

书上说"女子七七脉通，男子八八精盛"，说"阴阳交合，乃生万物"。

她盯着"交合"两个字看了半天，还是不懂。

"小桃，"她又叫来小桃，"你跟我说实话，'交合'到底是什么？"

小桃都快哭了："**，我真不知道，不过我打听道一个偏方办法，你要不要听？"

“又是偏方？都不管用，不听。”苏乐微转身走了。

"**，您还要不要偏方了？"小桃担心地问。

苏乐微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让我想想。"

她走出房门，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她看见宁尘舟从远处走来，青衫飘飘，手里拎着一包她爱吃的桂花糕。

"微微，"他笑着走近，"刚出炉的，趁热吃。"

苏乐微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扬起了笑容，“好。”

她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尘舟，"她含糊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同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