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顾以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躺进冬眠舱，冰冷的金属板贴合着他的背部。无数细小的传感器针尖刺入他的脊椎接口，连接着脑机接口设备。

“意识上传协议启动倒计时：十、九、八……”

顾以琛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想沈念语此刻的表情，也没有去想那间空荡荡的公寓。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串代码，一个正在执行的程序。

“三、二、一。”

“上传中。”

顾以琛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剥离感。像是灵魂被从肉体中抽离，化作纯粹的数据流，穿过光纤，穿过卫星信号，穿过寒冷的极地大气层。

他的物理意识在冬眠舱中陷入无尽的黑暗。

而在数千公里外的南极科考站，主服务器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意识备份完成。】

【状态：在线。】

【观察者模式：启动。】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念语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要撞碎胸腔。

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条信息，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直直捅进了她的眼底。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附件。伪造的诊断书，那行“生命倒计时：6-8个月”像是一道判决。还有一张照片，那个冰冷的、狭窄的冬眠舱。

“南极……冬眠……”

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恐慌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不是因为顾以琛要死了，而是因为他要走了。彻底地，毫无预兆地，从她的世界里蒸发。

她抓起手机，疯狂地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漫长的忙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机械的女声冰冷地重复着。沈念语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重拨，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接电话……顾以琛，接电话！”

她对着空气嘶吼，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试图用他的话说服自己：他是为了治病，是为了活下去才离开的。他是爱她的，所以才不想连累她。

可是心底深处，那个名为“背叛”的恶魔在疯狂尖叫。那个加密相册里的吻痕，那个男人的低语，那些被她小心掩藏的罪恶，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利爪，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冲出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昨晚顾以琛说去客房睡，她以为这只是他心情不好的短暂冷战。

她发疯似的冲向客房，猛地推开门。

床上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没有体温的余温。

她又冲进书房，电脑已经关机，桌面上的文件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本一直放在桌角的南极科考宣传册，不见了。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是蓄谋已久。

沈念语瘫软在书房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顾以琛的回电。

是一条新消息。来电显示的名字，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来电显示：林风】

那是她出轨的对象。

沈念语盯着那个名字，像是看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手机在掌心疯狂震动，铃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还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