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琛的指尖悬在全息投影的关闭键上,停了三秒。
投影里,沈念语的笑声被刻意压低,却还是穿透了浴室传来的水声,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她背对着镜头,肩带滑落一半,露出肩胛骨上那枚他从未见过的玫瑰刺青。而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用叉子叉起一块草莓,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眼睛弯成月牙,那种眼神,顾以琛在镜子前看过无数次——那是她撒娇时特有的,带着一点羞怯的侵略性。
这是一段被自动备份到云端的全息录像,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三点。地点是临渊市那家以私密著称的空中餐厅。
顾以琛没有动怒。他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一块被缓慢冻裂的冰,咔嚓一声,裂纹蔓延至全部。
他拿起沈念语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和那个男人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老地方等你,今晚别回去了。”
顾以琛把手机放回原位,拿起自己的终端,在备忘录里输入一行字:
【全息影像备份,2038.10.24,空中餐厅。】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打开了自己的加密邮箱。
一封来自南极科考站的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标题是红色的“绝密”,发件人是他的导师,李教授。
他点开邮件。
附件是一份三维螺旋基因图谱,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符号。顾以琛的视线落在最下方的诊断结论上:
【基因衰变确诊报告:顾以琛。因长期暴露于实验室高强度辐射,端粒酶活性异常,细胞分裂能力不可逆衰减。预计剩余有效生命时长:6-8个月。】
顾以琛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想起上个月在实验室晕倒时,那阵突如其来的耳鸣。当时沈念语正忙着给新买的限量版手包拍照,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又头晕了?是不是没吃早饭?”
原来不是没吃早饭。
是身体里的细胞,在无声地崩塌。
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以琛迅速关闭终端,将那份诊断书拖进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北极星计划”。
沈念语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看到顾以琛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怎么不开灯?吓我一跳。”
顾以琛看着她。
她身上还带着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清香,但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有一小块淡粉色的痕迹,像是被用力吸吮过留下的吻痕。
“刚看完数据。”顾以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有点累。”
沈念语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她的体温透过浴巾传来,带着湿热的水汽。
“那早点休息。”她把脸贴在他颈侧,呼吸轻柔,“明天不是还要去南极科考站做最后的交接吗?那可是你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