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在走廊里凝固。
左边是胡桃木门后决定公司生死的战场,右边是陆远手中那封烫手的辞职信,身后是秘书那句“现金流只能支撑两周”的死亡宣判。林
小满的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勉强拉回一丝神智。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直冲肺腑。
“陆工的辞职信,”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没有颤抖,只是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先放我办公室。”她没有看陆远,目光越过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现在,并购会议。”
首席秘书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半强制地引着她转身。
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薄冰上。
推开门的前一秒,林小满用余光瞥见陆远。
他依旧抱着那个半旧的纸箱,站在原地,递出的辞职信悬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会议室里的空气比走廊更冷。
巨大的椭圆形长桌旁,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胸牌上写着“天启资本,赵启明”。
他们投射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疑虑,以及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林小满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在首席秘书为她拉开的、象征着主位的座椅上坐下。
皮革椅面冰凉坚硬,硌得她生疼。
“林总,贵公司近三个季度的财报,尤其是用户活跃度的断崖式下跌,实在令人担忧。”
赵启明开门见山,指尖敲击着摊开的文件,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
“我们天启对极光科技的估值,是基于其曾经的技术壁垒和用户粘性。但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小满苍白的脸,“我们不得不重新评估这次并购的风险。”
林小满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财报?
用户活跃度?
她连原主叫什么都没完全适应!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浸湿了昂贵的内衬。
她下意识地想低头,想逃避,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会议室外,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陆远还抱着纸箱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控诉的剪影。
不行!不能倒在这里!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肉里。
现实世界的林小满或许懦弱,但此刻,她顶着“林总”的头衔,背负着几百号员工的饭碗,还有……那个她曾经仰望、如今却视她如蛇蝎的男人,就在外面看着!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些短视频,那些病毒式传播的营销案例,那些被原主嗤之以鼻的“下沉市场”玩法。
“赵总,”林小满开口,声音依旧有些紧绷,却努力维持着平稳,“财报数据反映的是过去。
而并购,看的是未来价值。”她强迫自己迎上赵启明审视的目光,“极光科技的用户基数庞大,只是活跃度下降,并非用户流失。问题的核心,在于用户获取和留存的方式,已经跟不上时代。”
赵启明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驳:“哦?林总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传统的买量推广成本高企,效果递减。我们需要的是裂变,是社交传播,是利用用户本身的关系链进行低成本、高效率的拉新和促活。”
她看到赵启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胆子稍壮,“比如,我们可以开发一套基于社交裂变的积分体系,老用户邀请新用户,双方都能获得实质性的游戏福利或特权。同时,在游戏内嵌入轻量级的社交玩法,比如组队副本、好友助力解锁关卡等,增强用户间的互动和粘性。”
她越说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那些曾经在宿舍里和室友讨论过的互联网案例,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另外,针对核心用户的流失,我们可以推出‘情怀回归’计划,通过数据分析,精准推送他们曾经热爱的游戏角色、场景或道具,唤醒情感连接。配合限时回归福利,将流失用户重新拉回。”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天启资本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低头快速记录。
赵启明紧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林总的想法……很新颖。但具体执行方案?风险控制?如何保证这不是纸上谈兵?”
“方案细节和技术实现,我的团队可以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交。”林小满斩钉截铁地说,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至于风险,任何创新都有风险,但坐以待毙的风险更大。极光需要的是转型,是变化,而不是守着旧日的辉煌等待消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相信,天启选择极光,看中的绝不仅仅是过去的财报数字,更是它未来的可能性。而这份可能性,需要新的思路和决心去激活。”
长时间的沉默。
赵启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林小满屏住呼吸,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终于,赵启明缓缓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林总今天,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三个工作日。我等着看你们的详细方案。”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林小满几乎虚脱。
她强撑着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感谢赵总和天启的信任。”
送走天启的人,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林小满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指尖冰凉。
“林总,刚才……”首席秘书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刚才怎么了?”林小满疲惫地问。
“您提出的那些……社交裂变、情怀回归,”秘书斟酌着词句,“和您之前‘技术至上、拒绝低端营销’的理念,似乎……不太一样。”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露馅了!
她猛地坐直身体,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借口:“此一时彼一时!公司都到生死存亡的关头了,还抱着那些老观念等死吗?”
她语气强硬,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市场变了,策略当然要变!难道要像某些人一样,遇到困难就只会递辞职信?”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外。
秘书立刻低头:“是我多嘴了,林总。”
危机暂时解除,林小满却丝毫轻松不起来。
她走出会议室,发现陆远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了技术部等待处理结果。
她走向自己的总裁办公室,一路上,员工们依旧低头避让,但那眼神里除了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
探究?甚至是不易察觉的抵触?
她想起陆远控诉的“职场PUA”,想起秘书刚才的疑问,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主留下的,不仅是一个烂摊子,更是一个遍地树敌的危局。
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优雅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女人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一身香槟色的高定套裙,衬得肌肤胜雪。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骨瓷杯里的咖啡,腕间一块**款钻表熠熠生辉。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妆容完美、无可挑剔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林总,会议结束了?”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像大提琴的低吟,
“看来结果不错?我在外面都听到赵董的笑声了。”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身姿摇曳地走过来,带来一阵清雅的香水味。
林小满认出了她——苏雅。
财经杂志的常客,苏氏集团的千金,也是极光科技在游戏领域最大的竞争对手。
“苏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林小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苏雅走到她面前,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带着一种亲昵的威胁:“指教不敢当。只是听说,贵公司的技术骨干,陆远陆工,似乎……萌生去意?”她红唇微启,笑容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真是可惜了。他可是业内难得的全栈高手,尤其擅长引擎底层优化。我们‘幻世’新立项的3A大作,正缺一个像他这样的技术负责人呢。”
她优雅地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名片,轻轻放在林小满的办公桌上,指尖在名片上点了点:“林总,人才难得。如果贵公司留不住人,我们‘幻世’,可是虚位以待,待遇和发展空间……绝对远超这里。”她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满一眼,“毕竟,跟着一个只会压榨员工、把公司带到破产边缘的老板,能有什么前途呢?您说是不是?”
说完,苏雅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从容,像胜利者的凯歌。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嫣然一笑:
“对了,听说贵司现金流有点紧张?如果需要帮忙,看在同行的份上,我们苏氏,或许可以考虑……收购?”
门轻轻合上,留下林小满一个人站在空旷奢华的办公室里,浑身冰冷。
苏雅的话像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
挖角陆远!收购极光!
每一个字都带着**裸的恶意和志在必得。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
玻璃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妆容精致,衣着昂贵,却掩不住眼底的茫然和脆弱。
陆远要辞职,公司要破产,强敌虎视眈眈……
这地狱开局,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冰凉的玻璃。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她必须扛起来。
不是为了当什么霸总,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那个叫陆远的男人,再次从她眼前消失,而且是带着对她的憎恶和鄙视消失。
先保住公司。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指甲在玻璃上划出浅浅的白痕。
然后,必须改变。
改变对陆远的态度,改变这该死的、把人逼疯的“狼性文化”。
否则,她真的会在这总裁的皮囊下,死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