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兴扬看着她。
看着她自然地护着徐澈的姿态,看着她对自己轻描淡写的“没事”判定。
那颗本就布满裂痕的心脏,像是被最后一把重锤狠狠砸下,彻底碎裂开来。
“没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谭指挥官,在你的定义里,什么才叫有事?是不是非要我死在这里,才算是有事?”
谭霜的脸色沉了下来:“卫兴扬,注意你的言辞!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徐澈的出发点是为了工作,他自己也受了惊吓。你有专业素养,应该理解战地的复杂性。既然没有实际伤亡,就不要再揪着不放,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为了徐澈哥哥的恩情,为了她的公正形象,现在又为了徐澈的工作出发点和战地复杂性。
他的安危,他的恐惧,他刚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的事实,在她口中,就成了揪着不放和情绪化。
卫兴扬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躲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的徐澈。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左耳永恒的嗡鸣和心脏处一阵烈过一阵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绞痛。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背对着谭霜,背对着徐澈,背对着他曾以为可以托付生命和未来的所有一切。
他避开想过来搀扶他的士兵,一步一步,独自走向外面被战火蹂躏的、残破的街道。
谭霜看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像是有什么本该抓住的东西,正在飞速流逝。
回到堡垒营地时,天色已暗,卫兴扬刚处理完手臂的擦伤,谭霜的副官找到了他。
左耳的嗡鸣和心脏的钝痛让他必须扶着墙才能走回原本的休息室。
那是个不到十平米、但有一扇小窗和独立盥洗区的房间,是他四年来在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私人角落。
但现在里面传来的徐澈的声音。
“谭霜姐,这里光线真好,比我之前那个帐篷安静多了,肯定能更快完成初稿。”
谭霜的声音应和着:“你觉得合适就行,安心工作,安全第一。”
卫兴扬站在门口,看到徐澈正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些书籍放在那张窄小的桌子上。
谭霜则在帮他调整台灯的角度。
房间里属于卫兴扬的少量个人物品都不见了。
谭霜回头看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回来了,战事升级,营地房间需要重新统筹分配,徐澈的纪实报道项目到了最关键的资料整理和撰稿阶段,需要绝对安静和不被打扰的环境,你这间休息室条件相对最好,你暂时搬到B区走廊尽头那个储物间去,已经让人简单清理过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布置一项寻常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