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口袋里那张刚刚拿到的、被他攥得发皱的诊断书:心脏严重损伤,伴随持续性心绞痛。
若不及时休养治疗,预估存活期,不足五年。
五年。
卫兴扬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冰冷的判决,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卑微的弧度。
他刚才还想着,五年足够他回国,好好调养身体,穿上那件她曾经笑着说要为他定制的雪白婚服,走到她面前,做她最美的新郎。
这是支撑他在地狱里一次次爬起来的,唯一念想。
可是现在,那个他梦想托付一生的人,亲手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腥甜的血味,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冲进去质问。
只有一种彻骨的、灭顶的冰冷,从脚底瞬间澈延至头顶,将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冻结了。
他慢慢地站直身体。
用制服的袖口,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转身,背对着那扇门,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填写了申请离职的报告。
措辞专业而冰冷,他简述了身体原因,理由栏里,“健康状况无法胜任当前工作”,只字不提其他。
签下名字时,笔尖几乎划破纸背。
离职报告批复要比调令慢些,起码需要七天的流程。
只要这七天过去,他就立马离开这个地方。
调离的车队在三天后启程,毫无意外卫兴扬的名字果然不在调离名单上。
指挥部的正式通知冷硬简短,要求他“因特殊医疗需要”继续留守主营地。
没人提出异议,因为谭霜的权威不容置疑。
战争在预料之中爆发。
卫兴扬和留下的医疗小组日夜不停地处理伤员。
某次伤员转移任务接近尾声时,一枚炮弹在附近炸开。
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冲击波过后,卫兴扬被几个穿着破烂军装、脸上涂着油彩的女人粗暴地拖拽起来。
他被蒙住眼睛,捆绑双手,带离了交火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扔进一个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房间里。
眼罩被扯下,他看见一个昏暗的仓库,几个男人围着他,眼神贪婪而凶暴。
他们认出了他的身份,指挥官谭霜的未婚夫,有名的中国医生。
通讯设备被打开,他们对着镜头叫嚣,提出条件,将他的脸粗暴地推向镜头。
卫兴扬没有挣扎。
他异常平静,甚至计算着自己心脏还能承受多久的极端压力。
直到仓库破旧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台相机。
是徐澈。
他脸上混杂着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镜头对准了被挟持的卫兴扬和旁边的恐怖分子头目,快门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清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