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退让,沈知聿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他走过来拉我的手:“你能想通最好,我会带你去做个全面检查,如果孩子……”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却暖不了我已经发寒的心脏。
“不用了。”我打断了他。“孩子没了,沈知聿。”
我看着他发愣的神色,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把它打掉了。”
沈知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掐着手指,忍着小腹的坠痛,勉强稳住声线。
“我给你打了九十九通电话跟你商量,你接了吗?”
沈知聿一下噤了声,下一瞬,他转身就走。
熟悉的摔门声响起,余音震得我脑子发麻。
我在电脑前坐下,闭眼深呼吸,再睁眼时,我平静地敲下——
【离婚协议书。】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
离婚协议书的条款很简单,房子是他的婚前财产,我不要;存款一人一半。
没有孩子抚养权的争议,因为那个孩子已经化作一滩血水,永远留在了手术室里。
小腹突然一阵坠痛。
我从抽屉里翻出止痛药,干咽下去,苦涩味道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
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束白桔梗上。
他以为这是浪漫的休止符,却不知这是祭奠我一次次死去的期待。
我走过去,连花带瓶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痛快。
深夜,手机响起,是沈知聿的好兄弟程湛打来的。
“黎初,你这次闹得太过了吧?知聿在酒吧喝得胃出血,你赶紧过来一趟。”
程湛的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指责。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我永远是那个不知好歹、步步紧逼的疯女人。
而沈知聿,是那个被我逼得无处可逃的可怜人。
我平静地说:“我去不了。”
程湛提高声音:“你平时作也就算了,他现在都吐血了你还耍脾气?”
“我刚做了流产手术。”我打断他,“麻烦你帮他叫个救护车吧。”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等程湛再开口,直接挂断。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七年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我记得大学时我发高烧,他冒着大雨背我去医院,在床边守了我一天一夜。
可我也记得,当我想把他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公开时,他瞬间冷下来的脸,和随后消失了整整半个月的绝情。
第二天上午,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沈知聿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却唯独没有医院的消毒水气味。
他步伐稳健,把城南的蟹黄包放在餐桌上,若无其事开口。
“初初,过来吃早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