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瑀的父母住在临河市新市府的别墅区。
父亲秦鹭是司法局局长,母亲苏莞是党校教师。她出生在法律世家,堂哥表姐们有的已是红圈所高级合伙人,有的在政法系统担任要职。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她曾被寄予厚望。然而,二十七岁的秦珩瑀却在法院里显得“不求上进”:不参加员额考试,拒绝相亲,甘于在窗口从事基础工作。
饭后,母亲苏莞轻轻敲开她的房门。
“瑀瑀,工作还顺利吗?”
秦珩瑀点点头。
苏莞:“难得回来,去陪你爸爸聊聊天吧。”
秦珩瑀望着母亲:“好。”
自从京安归来,她便越发沉默寡言。父亲秦鹭曾托人打听她在京安的经历,却始终一无所获。那段往事,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涟漪。
凌晨三点的大学城别墅,寂静得像沉入了水底。
秦珩瑀躺在自己阔别已久的卧室里,刷着朋友圈。屏幕上的热闹光影明明灭灭,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些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是望不到边的黑暗,她被锁在密闭的房间里,无论如何拍打呼喊,都无人应答。**的声响像毒蛇般钻进耳朵,然后扭曲、变形,最终化为那对男女清晰而刻毒的对话:
“呵……要不是她有个好爹,谁耐烦天天哄着?”
“她哪有你好?这么多年了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秦珩瑀猛地惊醒,呼吸急促。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她起身下楼,倒了杯温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住了心口的翻涌。
再回到卧室时,睡意已荡然无存。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三点半。
只要回到这里,她就很难睡得安稳。
梦里的男人是韩璟辰,她的初恋。那个女人是杨雪婷,她大学时最亲近的闺蜜。秦珩瑀从没想过,这种烂俗的戏码,有一天会真实地砸在自己身上。
研究生毕业那年,她进了韩家的律所。两家算是门当户对,父亲秦鹭原本希望她考公——女孩子嘛,体制内最稳妥。可那时的秦珩瑀心高气傲,觉得律师同样能匡扶正义,何必困在围城里。
在律所,大律师高翔对她颇为照拂。工作上耐心指点,遇到难缠的当事人也替她挡着。秦珩瑀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伯乐。
直到那天,高翔把一桩案子交到她手里:“珩瑀,京安那位商圈大佬吴昊的案子,你亲自跟。这是个机会,好好把握。”
秦珩瑀走进包厢时,就察觉到了异样。吴昊坐在主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黏腻的蛛网,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结束后,她直奔高翔办公室:“高律师,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高翔刚挂掉吴昊的电话,脸上还挂着惯常那种师长式的温和笑意:“珩瑀啊,总要独当一面的。就当锻炼锻炼,总不能一直在师父羽翼下吧?”
“那个人心思不纯。而且他做的事,游走在法律边缘。”秦珩瑀语气坚决。
高翔的笑意淡了下去:“是否违法,由法官判定。我们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最大利益。”
“我做不到。”
“秦珩瑀,”高翔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以为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京师大高材生?呵……要不是你这张脸,加上韩少引荐,你以为轮得到你当我徒弟?”他往前倾身,压低声音,“现在,立刻去给吴总道歉。否则,这个圈子你别想再混下去。”
秦珩瑀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她转身冲出办公室,本能地跑向韩璟辰那里——那是她那时唯一能想到的依靠。
然后,她就听见了那些声音。
从韩璟辰办公室的里间传出来,暧昧的喘息与**。她想退出去,门却“咔哒”一声被遥控锁死。
一切像一场精心布置的凌迟。
当里间的门打开时,韩璟辰**着上身走出来,杨雪婷跟在他身后,身上只松松套着他的衬衫,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韩璟辰走到瘫坐在地的秦珩瑀面前,蹲下身。他的眼神很冷,声音却温柔得诡异:
“瑀瑀,吴总喜欢你。我需要他的资源,你会帮我的,对吗?”
秦珩瑀抬头看他,浑身发颤:“韩璟辰……你怎么能……”
“我怎么了?”韩璟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要不是秦家大**这个身份,我会多看你一眼?天天哄着你,还得看你那几个哥哥的脸色……秦珩瑀,你该醒醒了。”
他伸手想碰她的脸,秦珩瑀猛地挥开。
“女人的手,不是用来打人的。”韩璟辰慢条斯理地摘下秦珩瑀脸上的发丝,“是用来……留住男人的。”
那天之后,秦珩瑀回到公寓,高烧了整整三天。
烧退之后,她报名了临河市当年的公务员考试。
用了三个月,把自己关起来,啃完了所有复习资料。
再回到临河时,她走进了法院的大门,胸前别上了象征正义的天平徽章。
窗外,天色开始泛出一点灰白。
秦珩瑀关掉手机,重新躺下。眼底最后一点波动也沉寂下去,只剩一片淬过火的、冰冷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