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是鞭子抽的**辣,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
我睁开眼,看见秦霜蹲在面前。
他左边袖子空荡荡,断口的布全红透了。
「醒了?」他声音劈了叉,伸手想碰我额头,又猛地缩回去——他右手缺了小指,伤口用灶灰糊着,黑血浸硬了布条。
这里是城外破庙,霉味混着血腥味,比天牢馊味好受点。
「柳氏的人呢?」我想坐起来,肩膀一扯,疼得倒抽冷气。
「烧了。」秦霜往火堆扔柴,火星溅到手背,他没躲,「我点了天牢柴房,他们以为我们早成灰了。」
火堆噼啪响,照亮他脖子上的疤。
我认得,是柳氏护卫的反手刀疤。
「你的手……」
「自己剁的。」他打断我,掏出油纸包,递过来时手在抖,「将军的**,藏这儿才带出来。」
油纸包浸得发沉,我打开,心沉到谷底。
染血的白布上,父亲的字歪歪扭扭,像用最后一口气刻的。
「簪是萧昭伪造,粮在阿古朵营中,速联萧锋。霜护你走。」
布角粘着张碎纸,密密麻麻的数,旁边画着小梅花——是母亲的记号,她记嫁妆账总爱画这个。
「二十箱珠宝,上个月十三运出府的。」秦霜往火堆吐唾沫,「账册写着‘赏赐’,其实全送阿古朵驿馆了。柳氏的侄子押的车,我盯了三天。」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这账册记了三十年,一笔一划都是沈家的体面。」
「我爹……」想问怎么死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末尾的酒坛图案,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霜添了根柴,火苗窜得老高:「将军发现粮草被换,就把虎符劈成两半了。」
他掏出半枚黑沉沉的东西,「这是给你的,北境旧部只认这个。太子萧锋,当年跟将军共过生死,替他挡过淬毒的箭,现在阴雨天还腿疼。」
我捏着虎符,冰凉的铁硌着掌心的伤。
「萧昭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问完就觉得傻——他想要皇位,沈家兵权是最大的坎。
秦霜冷笑:「他早不是当年跟将军学骑射的七殿下了。阿古朵许了他北境三城,还有部落铁骑。他跟我说过,‘沈家是绊脚石,挪不开,就只能砸了’。」
萧昭给我描眉的样子,突然冒出来。
他说:「辞辞,等我当了皇帝,你就是唯一的皇后,谁也不能给你气受。」
当时我信了。
傻得像北境刚化的雪,一晒就没。
「我们现在去哪?」我把**折好塞进里衣。
「见太子。」秦霜站起身拍草,「我递了信,城西破窑等着。得快走,柳氏的人在搜城——她侄子死在大火里,正红着眼找人偿命。」
他扶我起来,才发现腿也受了伤,一瘸一拐。
「能走吗?」
「死不了就能走。」我咬着牙站直,肩膀的疼好像轻了点。
秦霜找了件破斗篷给我披上,往我脸上抹了把泥:「这样就认不出来了。还是像小时候,摔了跤从来不哭。」
我没笑。
小时候摔了有他扶,有爹骂,有林俊给糖吃。
现在摔了,只能自己爬起来,还得把推我的人踩在脚下。
出破庙时,天边泛白了。
皇城方向有火光闪,映红了半边天。
「是萧昭在烧将军府。」秦霜低声说,「他要毁了所有证据。」
我盯着那片火光,指甲掐进掌心的伤口。
疼得人发醒。
「秦霜。」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睛里肯定全是红血丝,「把他扒了皮挂在北境城头,够不够赔我爹的命?」
秦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够。但不够赔林管家的,也不够赔你肚子里那个的。」
我没再说话,往城西走。
斗篷帽子遮住大半张脸,风灌进来,带着血腥味。
半枚虎符在怀里硌着,像块烧红的铁。
**贴着心口,烫得人发慌。
萧昭,阿古朵,柳氏。
我在心里一个一个数,像在数要砍的人头。
城西破窑的门吱呀作响,里面有人影动。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迟疑:「是沈**吗?老周奉太子令在此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