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擦书架。
殿里安静得只剩翻纸声和抹布摩擦木头的声音。
擦完最后一面书架时,我站起来,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本能地扶住了离我最近的东西。
是他桌案的边缘。
一只手同时按住了我的手背。
很凉。
我抬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你娘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毫无征兆。
我愣了一下。
“生我的时候难产,生完我第三天走的。”
他收回手。
“难怪沈长渊不在乎你。”
我没说话,把抹布叠好放在一旁。
“陛下,我擦完了。御花园的落叶我现在就去扫。”
他没抬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嗯”。
我走到门口,又听到他的声音。
“桌案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有糕点。是昨天的,还能吃。”
我顿住。
回头看他,他正低着头批折子,执笔的手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我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果然有两块绿豆糕,用油纸包着。
我拿了一块,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一块。
“我只吃一块,另一块陛下留着。”
他的笔尖微微一顿。
殿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我揣着那块绿豆糕,走进了御花园。
——
御花园比我想象的大十倍。
落叶多得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风一吹,刚扫成堆又散了。
我拖着比我还高的竹扫帚,从东头扫到西头,又从西头扫到东头。
日头越来越毒。
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宫婢衣服的料子粗糙,磨得皮肤生疼。
“哟,这不是沈家送来的小丫头吗?”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凉亭方向传来。
我抬头。
一个穿着紫色宫装的女人正坐在亭中饮茶,旁边簇拥着四五个宫女太监,排场十足。
贵妃。
我想起桃枝的话,垂下眼,继续扫地。
“本宫跟你说话呢。”
我停下来,行了个礼。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
“奴婢?”
她笑了,笑声很好听,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家嫡女,世族千金,如今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传出去沈长渊怕是要气死。”
我没接话。
“过来。”
我走过去。
她上下打量着我,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倒是生了一张好坯子,长大了怕是不差。”
她松开手,指甲在我下巴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
“可惜,你怕是长不大。”
她端起茶盏,悠悠吹了口气。
“在这宫里,你大哥得罪的人,远不止陛下一个。”
我依旧没说话。
“怎么?吓傻了?”
“回娘娘,没有。”
“那你倒说说,不怕什么?”
我想了想。
“御花园的落叶扫不完,陛下不让吃饭,这个比较怕。”
她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旁边的宫女赶紧递帕子。
她擦了擦嘴角,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对身边的宫女摆了摆手。
“给她一壶水。天热,别热死了,热死了本宫还得费心处理。”
宫女递给我一壶温水,我接过来,道了谢,转身继续扫落叶。
身后传来贵妃懒洋洋的声音。
“这个小东西,和她那个兄长一点都不像。”
——
日落之前,我勉强把御花园东半边的落叶扫完了。
西半边实在够不到——有些角落被假山挡着,我个子太矮爬不过去。
晚饭果然没有。
桃枝急得团团转,想去御膳房讨一碗粥来,被我拦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