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埋那天,我点亮了全城

被活埋那天,我点亮了全城

主角:小豆苏野
作者:木辞风

被活埋那天,我点亮了全城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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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钉进棺材,殉葬。钉子七根,钉帽有字,忠。土里醒来,爬出。夜黑,我抱半截断碑走,

碑上刻我名。01焚骨名我嘴里全是土。我吐掉,又落进来——头顶棺板缝里,

土粒筛雨似的砸脸。他们说镇国公府的描金棺七寸厚,钉了七根镇魂钉,鬼都逃不出。

是七根,一根不少,钉帽上还有“忠”字纹。我抬起左手,小指只剩半根,血早干了,

骨碴白森森。我用它去抠钉帽,抠得指甲翻了盖,疼得眼前发黑,可疼真好,

疼告诉我:还活。棺里空气快没了,我快喘不过气了。耳边响起赵氏的声音——她隔着板,

轻轻笑:“野种,你娘斗不过我,你也一样。”我要出去。我扭身,用膝盖顶棺盖,

咔啦一声,盖没动,脊梁骨几乎断了。我摸向胸口,

那里缝着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一根绣花针。我咬断线,把针叼在嘴里,

针尖对准头顶“忠”字钉,一下,两下……火星四溅,钉帽滑了,我满嘴铁锈味,

却听见木头发出细微的裂声。再来!我猛一顶,“噗——”棺盖掀了条缝,

湿冷的夜风灌进来,我呛得眼泪鼻涕齐下,却拼命往外拱。头刚探出,

一股更大的土浪拍下来,压得我眼前发黑——原来他们填了坟,封了土。我咬牙,

把断指**土里,一路刨。土里有碎石,有瓦片,有不知谁家的碎骨,划得我手背血肉模糊。

继续刨,十根指甲翻了八根,我就用指节抠,用拳骨砸。一下,两下……忽然“哗啦”一声,

整片土塌了,我连人带棺板滚出来,摔在坟坑底。月光像一桶冷水,浇得我浑身打颤。

面前是镇国公享堂,白幡还没撤,灵灯在风中晃,灯影投在石碑上。

碑上刻着“殉节贞女”四个大字,底下密密麻麻,是我和另外七个女孩的姓名。我走过去,

伸手摸那个“苏”字,字是新凿的,边还冒白浆。我咧嘴笑,忽然扬起右手,

用掌根狠狠砸下去。“当”一声,石碑晃了晃,指尖震裂,血溅在“贞”字上,

像给字盖了枚朱砂印。我脱下身上被撕得只剩半幅的陪葬袍,缠在手上,抓住碑沿,

用全身力气摇。碑底的糯米浆还没干透,摇几下就松,再摇,“咔嚓”一声,碑断了。

我抱起半截碑,走向享堂后的石阶,举高,对准,“砰”——碑角粉碎,石屑飞溅。

我砸第二下、第三下……直到“贞”字碎成渣,才停手。怀里剩下一块巴掌大的石片,

我把它塞进衣襟,贴身,冰凉。我转身,走向黑漆漆的林子,脚上的绣鞋早烂了,

赤脚踩在碎石上,一步一个血印,我却走得飞快。风里有土腥味,也有自由的腥,我大口吸,

吸得肺疼,疼得想喊,又怕招来守墓犬,只能把喊声咽回去,咽成一句滚烫的话——“赵氏,

我出来了。”我摸黑走到河边,趴下去喝水,水里有月亮,也有一张脸:泥污、血痂、断发,

像刚出土的鬼。我对那张脸笑,笑到水面抖碎,才捧水洗脸,把土和血一层层剥开,

露出底下十五岁的皮肤。洗着洗着,手指触到眉尾一道旧疤——五岁那年,赵氏用指甲掐的,

她说我娘偷人,我身上流的是脏血,不配做苏家女。我站起身,望向远处——京城方向,

灯火连成一片海。我知道赵氏此刻睡在苏府锦被里,

梦里都在笑我死得安静;我知道明早他们发现空坟,

会敲锣打鼓喊“诈尸”;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成了礼教眼里的恶鬼。我撕下河边柳枝,

编个圈,戴在头上,像给自己加冕。然后我抬脚,往那片灯海走,

边走边把剩下的半截断指甲吐进河里,轻声说:“你们守着,我要带新的回来。”夜风掠过,

柳条圈在头顶晃,像一顶小小的、却足够坚固的——王冠。02活女舫我踩着夜露,

一步一血印,走到城根下时,更鼓正敲三下。城墙黑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我抬头,

看见垛口火把摇曳,守卒的影子晃来晃去。我把身子贴进阴影,贴着湿冷的青砖往前挪。

早年苏府的老车夫说过,外城水门下半夜会开一次,倒夜香、运死猪,

给几个铜板就能混进去。我摸到水门边,果然有辆独轮车吱呀吱呀往外推,车上盖草席,

一股腐肉味。车把式是个佝偻老头,我闪出来,把半截碎碑片往他怀里一塞,

压低嗓子:“贞节牌坊掉下来的,值几两银子,换我个座。

”老头借火光看清石片上的“贞”字,手一抖,想喊,我断指顶他喉咙:“敢出声,

就让你躺车里。”他腿软了,点头如捣蒜。我掀起草席,钻进腐肉堆,屏住呼吸,

耳朵贴着木板,听车轮吱呀又吱呀,摇进城门。城一入,味就变了。腐肉外是烟火气,

凌晨的街,豆浆滚、油条炸、粪桶被倒得哗啦。我爬出车,一头扎进一条暗巷,

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左肩被棺木砸伤,此刻才觉出疼,疼得整条胳膊直打摆子。我咬牙,

把胳膊塞进怀里,用牙咬住衣角,右手托着“咔嚓”一声给怼回去。冷汗顺着额往下淌,

混着泥,成了黑水。我摸黑往西城根走,那里有我娘的旧宅——当年她“失贞”被逐,

宅子充公,后来改成义庄。我五岁那年偷偷跑去看过一回,门楣上“苏”字被凿掉,

只剩一个凹坑。如今那宅子更破,门板半挂,风一吹就吱呀。我闪进去,

扑面是陈年的香灰和尸臭。大堂停着三口薄棺,白蜡烛快烧到底。我绕过棺材,

往后院小厢走,脚下踩到纸钱,“沙沙”响。厢房窗棂透月光,一地碎瓦。我推门,

门轴发出婴儿啼似的尖叫。屋里空,只剩一张破木榻,榻上铺干草。我瘫坐,

伸手摸榻底——还在。一块松砖,抠开,里面是我娘当年埋的绣花绷和几卷线。绷子早朽,

线却颜色鲜亮,像刚染的。我把线缠在断指上,一圈一圈,血渗进去,红线变黑,

我却觉得踏实。天快亮,我得给自己找张皮。义庄最不缺的就是死人衣服。我掀了口薄棺,

里头是个老妪,身量和我差不多。我闭眼,双手扯她外衣,“刺啦”撕开,脱下,抖一抖,

霉灰四散。又把里层白中单剥下,裹在自己身上,布凉得像蛇,我咬牙忍住。穿完,

我冲老妪拜三拜:“借衣之恩,来日烧纸。”抬头,看见她嘴里含一枚铜钱,我探手抠出,

擦擦,塞进自己腰带——路上得用钱。还剩最后一事:脸。我砸碑时溅了一脸血口子,

泥和血混着,风干后像戴了层面具。我摸出娘留下的绣花针,在蜡烛上烤,针尖发红,

我对着碎窗玻璃,一点点挑破干痂。每挑一下,就钻心疼,疼得我直抽气,却不敢停。

血再冒出来,我用白中单擦,擦到布红透,脸也干净了。窗外透进鱼肚白,我照照,

玻璃里的女孩瘦得脱形,眉尾一道旧疤却红得发亮,像一小簇火。我冲她咧嘴,牙上沾血,

笑比哭难看。“苏野,”我轻声喊自己名,“你好好活。”我揣好绣花针、碎碑片、铜钱,

把老妪的破被单撕成条,缠住赤破的脚。起身,出厢,穿堂,越棺,一口气走到门口。

晨雾涌进来,像浪。我回头,看那三口薄棺在雾里漂,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棺材,

而是船——载死人,也载活人。我扭头,踏进雾里,往城北走。我得先找口吃的,

再找个活干。城里早市已开,豆腐香混着葱花味飘半条街。我咽口水,把铜钱摸出,

又放回去——得留着急用。我凑到摊前,趁摊主转身,快手掰下半块刚出锅的豆腐,

烫得直跳脚,却一口吞。没咸味,却滑,像活的,一路滚进胃。我低头,想再掰,

后脑勺被扇一巴掌:“小叫花,找死!”摊主操勺来撵,我猫腰钻人缝,一路跑,

跑到河埠头,扶着石栏呕,呕出白豆腐混黄胆水。“喂,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身后问。

我回头,是个黄毛丫头,瘦得竹竿似的,却挑两大桶水,桶沿晃。我抹嘴,摇头。

她上下打量我:“看你脚破了,要不要跟我回船?有膏药。”我警惕,没动。她笑,

露虎牙:“我叫小豆,豆腐家的,爹刚病死,欠了债,债主明天要我抵债。你要能干活,

我管饭。”我盯她半晌,才开口:“我能杀人,你能吗?”她愣了下,随即把水桶放下,

桶底“咣”撞青石。她凑近,小声:“能,只要给我刀。”我笑了,这次没露牙,却真心。

“行,以后我护你。”我把手伸进怀,摸出那枚铜钱,放她掌心,“先买两口棺材,

一口给你债主,一口给——”我指自己,“旧我。”小豆攥钱,

眼睛亮得吓人:“再买把豆腐刀,要最薄的。”我点头,转身,河风吹来,白中单猎猎响。

雾散了,天彻底亮了。我抬脚,赤足踩上被阳光晒得微暖的石板,一步,一个血印,

却不再疼。03换皮局小豆的豆腐刀薄得像一缕月光,映在我脸上,断指处还在渗血,

血珠顺着刀脊滚,滚到刀尖,“嗒”一声落在河水里,立刻被流走。我抬眼,看对岸的沈庄。

庄子藏在雾山腰,灰墙黑瓦,像一条趴着的蜈蚣。庄口悬匾——“回春医馆”,

字是沈观潮亲笔,清瘦有力,却透着阴。“姐,真的今天?”小豆声音发颤,

却握着刀柄不松。“今天。”我把赵氏的人皮拎起来,迎风一抖,皮上的血字已干,

像一块暗红的缎子,“她欠我一张脸,我还她一张皮。”昨夜,我们潜进沈庄后山,

先摸了哑狼的岗。哑狼是赵氏养的死士,舌头被割,只会听骨哨。我学了两声夜枭,

他们便聚过来,被小豆从背后抹脖,血喷在蕨叶上,像暗火。我们剥下其中一人的黑衣,

我换上,把头发塞进帽檐,脸用泥灰抹平,月光照不出五官。此刻,我穿着哑狼的皮,

背一捆草药,敲响了医馆侧门。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童子脸,他瞅瞅我腰牌,放我进去。

馆里飘着药汽,混着腐肉味,像大型义庄。我低头,穿回廊,过天井,

隔窗听见沈观潮的声音——“……换皮不难,难在血型相合,赵夫人若再忍刮骨,

三日后可取新脸。”接着是赵氏嘶哑的抽气声,像破风箱。我心脏重重一跳,

指尖摸到怀里的血玉,玉面“贞”字已被我磨得锋利。我加快脚步,去后院药池。

池子用青石砌,常年泡药,水色深褐,热气翻,像一口巨大的汤锅。我把草药倾进去,

顺手撒下三包药粉——第一包麻沸,第二包腐骨,第三包却解药,能让她醒着疼,却不死。

“你,过来帮忙。”有人拍我肩。我回头,是医馆副掌事,姓杜,专管剥皮。

他递我一只鎏金盘,盘上摆刀具:柳叶刀、鱼肠刃、钩骨针……我垂眼,接过,

指腹一一抚过刀脊,像在摸情人的肋骨。“夫人怕疼,先喂麻汤。”杜掌事吩咐。我点头,

去灶间,舀一碗黑麻汤,趁无人,把第三包解药倒进去,搅匀。汤水立刻泛起细沫。

我端汤进房。赵氏躺在榻上,整个人被白布缠成蛹,只露眼和嘴。她的眼皮被火烤黏,

翻不开,只剩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我把碗沿凑到她唇边,轻声:“夫人,喝吧,

喝了就不疼。”她听不出我声,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咽,喉结上下滚动。一碗尽,我抬手,

用指腹抹去她唇角药渍,动作温柔。她含糊地说了句“多谢”,我答:“不谢,该的。

”退到屏风后,我脱去哑狼黑衣,换医士青袍,戴罩面,提刀入池。杜掌事已候着,

他不知我身份,只吩咐:“一会儿取皮,你负责绷钩,力要稳,手别抖。”我颔首,

腕子转一圈,钩骨针在指间亮出寒光。赵氏被抬进来,赤身浸药池,水没过胸,

腐骨药立刻啃她焦皮,她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却被麻汤锁住四肢,动弹不得,只剩嗓子能扯。

“疼——!”她嚎。我走近,俯视她,脸上罩布掩住笑:“忍忍,新皮要干净。

”杜掌事递柳叶刀,我接,俯身,刀尖贴她耳后,轻轻一划——“哧”,皮开,血珠冒。

我手腕再转,刀走下颌,过脖颈,沿锁骨一路挑,整张焦皮被掀起,她叫声拔高。

池水瞬间红透。我动作不停,刀锋绵绵,像在拆一件旧衣。每割一寸,

我心底就有一寸火被浇灭,发出“嗤”的冷烟。赵氏嗓子叫劈,最后只剩“嗬嗬”气音,

她无皮的脸转向我,血眼里映出我倒影——青袍、罩面、冷目。

“贞……”她喉骨挤出半个字。我探指,把那块血玉塞进她嘴里,堵了舌根,轻声:“含好,

你要的贞节。”皮整张剥下,我拎起,血水沥沥,像拎一张刚染的绸。

杜掌事啧啧称奇:“成色不错,能做两副脸。”我淡淡应:“一副给她,一副留馆主。

”他大笑,转身去备冰盘。我趁机把赵氏提出药池,扔进一旁空棺,

盖板上闩——让她醒着疼,疼够七日,再死。收拾刀具,我抱那张人皮,出后馆,

进后院柴房。小豆正等,她面前摆一木架,架上是刚剥下的哑狼皮,皮里塞草,做成假人。

我把人皮覆上去,血字“陪葬用男”正对胸口,小豆拿豆腐刀,手起刀落,“噗”一声,

刀尖穿过人皮,钉进草心,血珠顺着刀脊滑她指缝,她眼也不眨。“走。”我抬手,

点燃柴房火油,火舌卷上房梁,瞬间吞没假人,也吞没赵氏那张旧皮。火光照我脸,

热得发疼,我却觉得冷,像站在冬天河心。出庄,天已四鼓,山风挟火啸,像百鬼齐哭。

我与小豆翻后山,下到河埠,早有小船候。船头插半截柳枝,枝上悬红肚兜,兜心绣“活”。

我们跳船,篙子一点,船离岸,沈庄在身后烧成一条蜈蚣,火红背脊扭动,

发出“哔哔啵啵”骨节炸响。我坐船尾,取那块血玉,对着残月照。玉里“贞”字被火烤裂,

成一道血痕。我抬手,一扬——“扑通”,玉沉河底,连个水花都没打,就被黑水吞尽。

小豆递我酒囊,我仰头灌,酒辣,辣得眼眶发热。她问我:“下一步?”我抹嘴,

指向远处——京城方向,灯火连成海,像另一口更大的棺。“进京,”我说。船顺流,

夜风猎猎,吹起我衣角,露出腰间钩骨针,针尖在火光里闪,像一颗不肯灭的星。

04血经案船在通州码头靠岸时,天刚蒙蒙亮,雾气像一锅煮开的豆浆,

把河岸、桅杆、牌坊都煮得模糊了。我戴着竹编斗篷,帽檐压到眉,

只露出半截鼻梁——昨夜火场熏出的焦皮还**,像糊了一层热蜡。小豆走在我前面,

她背一只空箩筐,筐底铺豆腐布,布下藏我的钩骨针和碎碑片。我们混在送豆花的队伍里,

一步一声“借过”。先奔西市书坊。我要让赵氏的人皮,在太阳升起前,贴满京城。

书坊掌柜姓柳,早年被赵氏表哥沈观潮抢过买卖,恨得牙痒,却不敢吭声。

我夜渡时托船婆递信——“有沈侍郎私庄血案真迹,换三十刀宣纸,一夜刷印。

”柳掌柜回得干脆:纸备好,只等皮来。铺子后门开条缝,我闪进去,一股墨臭扑鼻,

像陈年的血。掌柜的把我引进后间,长案上铺着雪白宣纸,一色新。我解开包袱,

赵氏那张人皮“啪”地展开,血字“陪葬用男”已干成黑褐。柳掌柜倒吸一口气,

瞳孔却放大——恨与怕交织出的光,最亮。“怎么印?”他问。我把人皮翻过来,

内层脂肪还软,用墨板一滚,油脂吃墨,再覆纸一压,字迹便反拓而出,清晰得像新写。

掌柜的看傻了,我抬眼:“别愣着,开印。”我们三人,一夜未停。墨滚子“骨碌骨碌”,

纸一张张掀过,到天明,三百份《血经》已齐。封面反拓人皮纹,像压了朵暗红的曼陀罗。

我拿起第一张,对着烛火照,字在光里透出血影子,我轻声笑——这是赵氏的新脸,

我要让全京城先看见她的皮,再听见她的嚎。五更鼓敲,城门开。小豆挑箩筐,我压帽檐,

混进早市。我们分头走,像两把撒出去的毒砂。我第一站,去礼部门口。守兵还打着哈欠,

我走近,从怀里抽出一张《血经》,反手啪地贴在石狮胸口。墨未干,晨风一吹,纸角颤。

守卫愣了半息才回神,挺枪来追,我已钻进巷子里。第二站,贞节牌坊。空心碑下,

早有一群老妇在摆香案,给亡女烧纸。我蹲进人堆,把《血经》折成小块,

塞进她们袖兜、篮底、纸钱缝。老婆婆们哭得天昏地暗,哪顾得上看,只觉有人塞东西,

便随手揣走。等这些纸在火盆里展开,火舌一舔,赵氏的血字会先在烟里飘。第三站,

皇城根。我上不了城墙,却能爬上护城河外那排老柳树。树丫正对宣德楼,

楼上是早朝必经之路。我掏出油纸包的墨汁,往树干一拍,再贴一张放大版《血经》,

纸湿重,迎风鼓,啪嗒一声,正糊在城墙箭眼上。守卒狂吹哨,我溜下树,赤足踩进冰水,

刺得骨缝都疼。日头爬上城头,雾气被阳光一刀刀劈开,京城醒了。最先炸的是礼部。

沈观潮坐轿来上衙,刚下轿,就看见自家门口石狮胸口一朵“曼陀罗”。他伸手去扯,纸脆,

咔嚓撕下半张,剩半张黏在石纹里,风一吹,人皮纹翻。沈侍郎脸色刷地青,吼守卫:“撕!

烧!”可已经晚了,来往官员、小吏、轿夫全看见,有人偷揣一张进袖,一路传,一路看。

接着炸的是贞节牌坊。烧纸的老婆婆们回家,火盆里一展,火舌舔上血字,啪一声爆响,

纸灰冲天,像黑蝶。有媳妇捡起残灰,发现上头反印着“陪葬用男”四个反字,倒着看,

像咒。一传十,十传百,半条街的女人涌到牌坊下,仰头看,

却见城头柳树上又飘一张更大的人皮拓,晨阳一照,血字发亮。最后炸的是皇城。

宣德楼鼓响,宫门开,皇帝驾临,第一眼就看见箭眼上糊着一团红褐。御前侍卫狂奔去扯,

扯下一大块湿纸,人手一抖,纸角翻,赵氏那张无皮反影正冲龙颜。皇帝惊得往后退,

一脚踩住龙袍下摆,噗通坐地,冠冕歪斜。满朝文武跪倒,却个个偷眼看那纸。正午,

全城**。禁军四出,封路口,搜书坊,捉拿“妖人”。柳掌柜被锁走,

铺子一把火烧成白地。可火还没灭,满城的墙、树、桥洞、井台,

已经开出一朵朵暗红曼陀罗——小豆撒的。她挑箩筐,一路走一路塞,

塞进水桶、塞进蒸笼、塞进绣坊的线篓、塞进私塾的课本。孩子们翻开《千字文》,

第一页就是反拓血字,吓得先生当场晕过去。我躲在北市破庙,听外头铁蹄踏踏,像暴雨。

小豆推门进来,脸被汗糊花,却笑得虎牙发亮:“姐,京城疯了。”我递她一碗凉水,

她咕咚喝下,袖口一抖,掉出最后一张《血经》。我弯腰捡起,

对着破窗漏进的阳光照——纸薄得透明,人皮纹里藏着无数细小的“活”字。“播完了?

”我问。“还差最后一处。”她喘口气,眼睛亮得吓人,“皇榜墙,午门边,

贴新皇诏的地方。”我眯眼,胸口有火噼啪炸了一下。那地方,一贴告天下。我把碗一放,

水泼在地上。“走,收工。”未时,午门外。禁军里三层外三层,铁甲闪冷光,

像一面移动的墙。皇榜墙前,官兵持长枪,枪尖对外,围出个空场。百姓被挡在外圈,

却越聚越多。我和小豆挤在人堆,我披男人短褐,她抱空箩,

筐底藏最后一卷《血经》——这一卷,我亲自滚墨,亲自压印,纸质厚。。鼓声三响,

皇榜贴出,黄缎为底,龙纹盘边,写的是“缉拿妖妇苏野,赏金万两”。我隔着人缝,

看见自己名字被朱砂圈住,像给阎王点笔。我低头笑,把笠檐又压低。小豆贴过来,

小声:“上吗?”我嗯一声,从袖里摸出半截柳枝,枝上系红线,线尾绑一枚小小火石。

我蹲身,假作系鞋带,把柳枝**脚边草缝,挡在人腿后。火石对准皇榜左下角,距三寸。

我起身,抬手,把小豆怀里那卷《血经》接过来,藏进袖。然后我往前挤,

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鳝鱼,钻到最前排。枪尖离我胸只有半臂,我停,抬眼,

与贴榜的兵卒对视。那兵卒被我目光冰了一下,手一抖,浆糊刷“啪”掉地。我弯腰替他捡,

袖中纸卷顺势落下,正覆在皇榜“赏金万两”上。我反手打火石,“嚓——”火星迸,

纸卷边角燃,火苗舔上黄缎,像一条小红龙,顺着龙纹往里钻。“着火啦——!”人群炸开,

前排往后涌,后排往前扑,铁甲墙瞬间被挤得变形。我趁乱退,退到小豆身边,她扯我袖子,

我们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钻出人缝,钻进小巷。背后,喊声、锣声、马嘶声混成一锅。

风助火,火借风,皇榜连同桌案一起烧,火焰里,赵氏的人皮拓纹渐渐浮起,

血字“陪葬用男”在浓烟中翻飞。酉时,城门闭。我和小豆坐在北关破土地庙,听远处更鼓。

天边残阳如血,像一块烧透的《血经》。我摸出怀里最后一张残灰,对着光抖了抖,灰碎,

被风卷走,散成红末,像一场极小的雪。“姐,下一步?”小豆问。我低头,

把断指上缠的红线一圈圈解开,线早被血浸透,凝成硬壳。我把它系在庙前残碑上,

碑心空凹。“等人。”我说。“等谁?”我抬眼,看最后一缕霞光被城墙吞掉,

黑暗像锅盖落下。风里,有铁甲声远远近近,

也有更远的哭声——那是被《血经》点着的女人,哭声连成线,牵着整个京城在颤。

“等他们来求我。”我轻声答。夜色四合,铜锣急雨一样敲,

城门上悬出新高榜——“缉拿苏野,活要见人,死要见皮。”05皇城火戌时,

城门楼吊桥嘎吱收起,像巨兽阖嘴。北关土地庙后,有段废弃暗渠,通皇城太液池。

我打小在苏府听老守夜吹牛:暗渠是前朝修,给皇帝逃水患用,出口在御苑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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