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去收费处问问,能不能赊账,或者缓交。
她撑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往下挪。
刚走到二楼,妇产科和内科交界的走廊,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药按时吃,明天手术别害怕。哥在。”
是陆战北。
声音温柔得刺耳。
林晚秋脚步顿住,靠着墙,远远看过去。
走廊长椅上,何晓芸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军大衣。
陆战北那件将校呢的。
领子上别着一枚三等功奖章。
那是陆战北最宝贝的一件军装。他说过,军装是军人的脸面,奖章是军人的魂。
现在,他的“脸面”和“魂”,严严实实地裹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何晓芸缩在大衣里,显得格外娇小柔弱。
陆战北坐在旁边,手里端着医院的白搪瓷缸子,正低头,仔细地吹着热气。
“哥,我还是怕……”
何晓芸声音带着哭腔,“大夫说手术有风险,万一我下不了手术台……”
“别瞎说。”
陆战北把缸子递过去,语气是林晚秋许久没听过的温柔,“我给你找的是全院最好的专家,省里来的。”
“听话,把红糖水喝了,暖暖。”
林晚秋看着那件将校呢,看着陆战北专注的侧脸,看着何晓芸“虚弱”地小口喝水。
小腹的绞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过去。
何晓芸眼尖,先看见了林晚秋。
她脸色瞬间变了变,随即露出更怯懦的表情,往陆战北身边缩了缩。
陆战北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见林晚秋时,明显愣了一下。
“晚秋?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秋没回答,目光先落在何晓芸身上那件将校呢军大衣上,停顿片刻,才缓缓移到陆战北脸上。
“我来检查。”
“小雨耳蜗手术的押金,我来问问,看看能不能缓交。”
陆战北的眉头立刻拧紧了:
“这事不能等年后再说?晓芸明天手术,我现在没心思……”
“你没心思?”
林晚秋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些,“那谁有心思?”
“我一个人带着听不见声音的闺女,存折空了,孩子的手术钱眼看就交不上,我该找谁去要这个‘心思’?”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旁边几个候诊的人被这动静吸引,目光投了过来。
就在这时,何晓芸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晚秋面前。
“姐!我错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伸手抓住林晚秋的裤腿,仰着脸,梨花带雨:
“钱是我借的,我一定还!砸锅卖铁都还!”
“你别怪战北哥,他真的只是好心……你要生气就打我骂我,别为难他……”
她哭得凄切哀婉,身子抖个不停。
周围的目光“唰”地全聚焦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这怎么还跪下了?怪可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