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声音大得林晚秋站在两米外都能听见:
“战北哥……钱……钱取到了吗?”
“医院说……说再不交押金,手术就排给别人了……”
是何晓芸。
“取到了,取到了!”
陆战北连声回应,“别怕,明天哥一早就把钱送医院去。你今晚好好睡觉,啊?”
“我睡不着……心慌……哥,我要是死在手术台上……”
“胡说八道!”陆战北声音放得更软,“有哥在,你死不了。听话,把药吃了。”
电话那头又啜泣着说了几句,才挂断。
陆战北放下听筒,转过头,对上林晚秋空洞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避开她的视线:“晓芸情绪不稳定,我……我得过去看看。她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他穿上刚脱下的棉袄,戴上帽子,动作匆忙。
“陆战北。”林晚秋叫住他。
他站在门口,没回头。
“今天是小雨生日。你说好要给她买奶油蛋糕的。”
陆战北的肩膀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晓芸这边人命关天。小雨的生日,明年……明年一定补。”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卷走屋里最后一点暖意。
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林晚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桌上,诊断书摊开着,何晓芸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
存折摊开着,27.43元像一声冰冷的嘲讽。
炉火上,那锅炖白菜早已凉透了。
小腹传来一阵隐约的抽痛,细细密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何晓芸的诊断书,仔细地折好。
然后,她将它和那份取款单一起,并排放进了抽屉里,并上了锁。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诊断书:
早孕,约8周。建议卧床休息,加强营养,两周后复查。
大夫今天上午还对她说:
“你子宫壁薄,这胎能怀上不容易。可得小心,不能再像上回那样了。”
上回是两年前,怀孕三个月时,陆战北带队去抗洪抢险,她一个人在家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大夫说那次损伤不小。
她原本想,在这个除夕夜,把这张单子给他看。
给这个冷了很久的家,添一点暖,续一点希望。
现在看来……
不必了。
林晚秋走到炉子边,把检查单展开,对着跳动的火苗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了手。
单子飘进炉膛,“呼”地一下烧起来,迅速变成一小团蜷缩的黑灰……
夜里,雪下大了。
簌簌的雪声里,小雨已经睡熟,小手紧紧攥着那只褪了色的布兔子。
那是陆战北去年从集市上买给她的,三块五毛钱。
孩子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盼着能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