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约,我退了。”他当着满堂宾客,将我的生辰帖掷在地上。我弯腰去捡,
却听见他冷笑,“商户之女,也配进侯府。”三个月后,东宫册封礼上。我戴着九翚四凤冠,
看见他跪在阶下,指甲掐进石缝。太子执起我的手,声音响彻丹陛,“此乃孤的太子妃。
”散朝时他在宫道堵我,眼底全是血丝。“你早该是我的妻。”我抚过冠上珠旒,笑了。
“沈侯爷,如今本宫的公爹见了你,也得跪着说话。”他攥住我衣袖,玉珩叮当乱响。
侍卫的刀鞘瞬间压上他肩骨。我倾身,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日你退婚时,
我爹爹的膝盖,可把青砖都磕裂了。”“现在,”我抽回衣袖,“轮到你们沈家满门,
来跪我踩过的砖了。”1我是苏锦,江南布商之女,今日是我跟宁远侯世子沈珩订婚的日子。
厅上摆满贺礼,宾客满堂,我爹笑着迎人,我娘攥着我手直抖。沈珩走进来,没看我一眼,
径直走到堂中,手里捏着我家的生辰帖。“这婚约,我退了。”他把帖子往地上一掼,
声音脆得像砸瓷。我愣住,全场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他抬眼扫我,嘴角挑着冷,
“商户之女,也配进侯府。”我爹赶紧上前,弯腰去捡帖子,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世子,
锦儿自小知书达理,绝不会辱没侯府门楣。”我爹声音发颤。沈珩嗤笑,“门楣?
你们苏家那点生意,脏得很。”我娘急得拉我爹衣袖,我站着没动,指甲掐进掌心。
捡完帖子,我爹直起身,额角已经见红。“是我们高攀了,求世子收回成命。
”他当众就要跪。我抢一步扶住,可他劲大,硬是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砖上,血一下渗出来。
沈珩抱臂看着,像看一场笑话。宾客窃语,有人摇头,有人移开眼。礼还没完,
他妹妹沈瑶端着茶过来,笑得甜,“姐姐,这杯我敬你。”她手一歪,
热茶全泼在我嫁衣前襟。“哎呀,料子真好看,可惜我只配踩脚底。”她掩嘴笑,转身就走。
我盯着湿透的衣料,没吭声。夜里,我一个人蹲在偏厅,把地上碎成几块的玉佩捡起来。
指尖被棱角划出血,我没觉疼,一块一块拼。拼不齐,裂纹横在中间,像割开的口子。
厢房那边传来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闷。我过去,推开门,我爹趴在榻边咳,手帕上全是血。
我娘在旁边抹泪,“侯府断了咱们三条商路,货压在码头,拿不到钱。”我攥紧玉碎,
胸口堵得发闷。“他们要我们活不成。”我低声说。我娘摇头,“忍一时,也许还有转圜。
”我把玉碎收进妆匣最底层,关好。窗外忽然马蹄声急,像敲在心上。院门口进来个公公,
面生,腰牌闪着冷光。他直奔我面前,嗓音平板,“苏姑娘,太子有请。”我愣住,“太子?
为何找我?”他不答,只伸手,“即刻随咱家走。”我回头看我娘,她脸色煞白,
却咬牙点头。我跟着公公出门,夜风灌进领口,凉得扎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没完。
沈珩以为砸了婚约就能踩死我们,可他不知道,今天只是开头。有些墙,
不是靠嘴硬就能撑住的。我低头看掌心血痕,把它按在妆匣上。这一局,我认栽,但不认输。
公公在前头走,步子稳得像量过。我跟在后头,脑子里全是沈珩那句“商户之女,
也配进侯府”。我笑了一下,很淡。等着吧,总有一天,你得跪着听我说话。远处宫灯摇晃,
像一排冷眼盯着我。从今夜起,我的日子不会再是安稳卖布。他们会后悔,
今天让我捡了那张帖子。2那公公是太子近侍,姓陈,一路不吭声,直到把我带到东宫侧殿。
殿里没人,只一张案几,几上放着一张素帖。陈公公递给我,“三年前钱塘江,
姑娘救下落水少年,那人便是太子。”我愣住,脑子里闪过那年江水翻涌,
我拼了命把人拖上岸。“他一直记得你,说你救的不止是他,还有他的命。
”陈公公语气没起伏。我盯着帖子,指尖发僵,“我救人是本分,不敢受太子厚遇。
”他抬眼盯我,“太子问你,可愿入东宫为女官。”我想到我爹咳血的模样,
想到沈珩那句商户女不配。“我应。”陈公公点头,“三日后入值藏书楼。”离府那日,
沈珩竟策马拦在码头。他翻身下马,把一个布袋扔我脚边,“这点金叶子,当赏你的。
”我掀帘看他,声音冷,“世子,我家不缺施舍。”他皱眉,“你倒是嘴硬。”我没接话,
放下帘子。船开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脸像冻住的冰。入东宫第三日,
我被分到藏书楼整理旧卷。角落积灰的书架上有本旧账册,翻开一看,
是江南盐税亏空的明细。好几页提到宁远侯府,连着几条商路暗账。我心跳加快,刚要细看,
外面传来脚步声。我忙把账册塞进怀里,假装在拂尘。来人是管事太监刘顺,笑得油,
“苏女官,这边活计重,别累着。”我点头应着,等他走远,才松口气。当夜,
藏书楼西厢起火,烧的正好是我发现账册的那片书架。火势快,浓烟呛人,侍卫赶来时,
只剩焦黑的木架。我站在外头,手心冒汗,账册还在怀里,没烧到。第二日,陈公公来问,
“昨夜你在哪。”“在西厢外取水,火起得急,没进得去。”他盯我片刻,
“以后做事机灵些。”我懂,这是在敲打我。午时我去尚食局领笔墨,
听见两个小太监嚼舌根。“听说西厢那火,是有人要灭口。”“账册要是留着,
宁远侯府得吃不了兜着走。”我低头握笔,指节发白。晚上回屋,我把账册抄了一份,
原本藏进妆匣夹层。刚合上,窗外有黑影晃过。我心头一紧,推窗去看,只有树影摇。
太子忽然召见,问我会不会算账。“自幼随父经商,略懂。”他点头,“三日内,
理清东宫三年用度。”我熬了两夜,查出三万两亏空,源头牵到宁远侯府二老爷。
刘顺跪地求饶,说都是二老爷授意。太子当场革了他职,没再多说一句。我捧着清账回屋,
路上碰见沈珩的侍卫,他瞥我一眼,眼神阴。我明白,这账册动了人家根基,他们会翻腾。
果然,第三日早,东宫门外聚了一群百姓,举着状纸喊冤。领头的是我家的老伙计,
说侯府强占铺面,逼得他们流落街头。我站在廊下,胸口发闷。这不是巧合,是冲我来的。
太子走过来看我,“怕了。”我摇头,“他们越压,我越要站直。”他笑了,很浅,
“那就留在我身边,我替你挡。”我低头,没应,可心里的火被他这话拱得更旺。有些人,
你退一步,他就进十步。可我不退,他能怎么办。夜里,我翻着抄录的账册,
一句句对照人名地名。越看越清楚,宁远侯府的网,缠着江南大半命脉。我合上册子,
对着灯默念。沈珩,你退我婚那日,就该想到,账本不会睡死。我不止要活,
还要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3太子说要考我,三日后带我去京郊马场。我没想到沈珩也在,
他一身骑装,看见我和太子同乘,眼神像淬了冰。太子勒住马,笑问,“苏女官,会骑吗。
”“会一点。”他伸手,“上来,试试。”我翻身上马,他策马前行,沈珩跟在侧,
嘴角绷直。赛马哨响,我催马加速,可刚跑半圈,马身猛地一颤,前蹄乱蹬,
险些把我甩下崖边。我死死抓缰绳,心几乎跳出胸膛。太子飞身扑来,一手揽住我腰,
硬生生把人带离马背,落在安全处。他气息不稳,盯着我,“你这马鞍的肚带,被人动过。
”我后背发凉,没敢吭声。回程路上,东宫侍卫押来一名马夫,他腿软跪地,
抖着看向观礼台某处。我顺着望过去,沈珩正与一名紫衣贵女说笑。那女子眉眼张扬,
是安平郡主,皇后内定的太子妃人选。太子冷笑,“看来有人不想让苏女官活着回宫。
”我攥紧缰绳,指甲掐进皮肉,“他们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着看他们倒。”当晚,
太子在书房摊开江南官场脉络图,宁远侯府的名字连着十几条黑线。他指着一处,
“沈家把持盐铁多年,陛下早想动刀,缺的是一把能捅进心窝的钥匙。
”他递给我那本我在藏书楼见过的旧账册,“这就是钥匙。”我翻到一页,
上面记着盐税亏空的银数和去向,条条指向侯府和郡主背后的势力。“你入东宫,
就是我要用的刀。”他盯着我,“刀要够利,不怕血。”我点头,“我不怕。”第四日,
皇后设宴,安平郡主坐主位旁,笑得假。她举杯问我,“苏女官,商户女可知礼数,来,
演示布匹品鉴。”满桌衣料,我走一圈,一一报出产地与市价,
连她身上那匹所谓“御赐蜀锦”,我也说是我家苏州分号出的。她脸色骤变,“你胡说。
”我直视她,“郡主若不信,可派人去查。”太子抚掌大笑,“苏女官慧眼,
往后尚服局采买就让她协理。”郡主咬唇,眼底冒火。宴散,我在御花园撞见她和沈珩私会。
她娇声说,“表哥放心,那商户女我必替你除掉。”沈珩沉默很久,“她已无关紧要。
”我躲在假山后,摸到袖中那块碎玉。原来他们的算盘,从退婚那日就没停过。次日,
尚服局掌事嬷嬷塞我一包银子,笑得谄媚,“女官,采买账上,行个方便。”我掂掂银子,
“嬷嬷是替谁办事。”她一愣,“这……是郡主的意思。”我收起银子,“告诉郡主,
账我可以帮,但她得先让我见她背后的人。”她慌了,“女官别为难我。”我转身就走,
心下雪亮,这是套,我得反过来用。夜里,太子问我,“怕了。”我摇头,“他们越压,
我越要撕开口子。”他盯我,“你这脾气,早晚把天捅破。”我笑,“捅破了才好,
省得他们在底下阴。”这时,陈公公急匆匆进来,“藏书楼又丢了东西。”太子皱眉,
“丢了什么。”“是账册的副本。”我心头一震,副本我一直带在枕下,怎么会丢。
太子看我,“你昨晚可曾离屋。”我回想,只在院中站了一刻,没别人看见。他挥手,“查。
”我攥紧拳,知道这是有人在试我底线。偷账册的人,不只是冲账,还冲我命。沈珩,郡主,
你们想让我死无对证,可我偏要让你们证都留不住。我不止要保命,
还要你们亲手把刀递我手上。4尚服局掌事嬷嬷第二天就跪在我面前,哭得满脸是泪。
“女官,郡主发了怒,说您不识抬举。”我把账册副本摊在案上,“她要是不想我查,
就让她的手别伸进东宫。”她抖着磕头,“奴婢不敢了。”我盯着她,“再敢拿银子糊弄我,
我就让你把郡主的私账送到御史台。”她连滚带爬退出去,
我听见她一路喊人撤走郡主安插的眼线。当天下午,
太子把尚服局三年的采买单子拨到我手里。“你看着办,别让人挑出错。”我翻了几页,
发现好几笔高价采买都绕不开安平郡主的外家商号。我把单子比对旧账,
一条线直指瑞王——皇后亲弟,郡主的爹。我拿着单子去找太子,“这笔钱,
最后进了瑞王府的暗仓。”他挑眉,“证据呢。”“单子上签字的笔迹能核对,
货单的印泥和瑞王府的印泥出自一批。”他点头,“留着,这能要他们命。”我刚要走,
皇后身边的黄内监忽然传旨,召我入宫陪皇后赏花。皇后坐在亭里,手捻花枝,
笑意不达眼底。“苏女官年轻有为,只是出身商户,怕是难登大雅。”我垂眼,
“臣女只懂做事,不懂攀雅。”她冷哼,“不懂攀雅,就会被人当刀使。”我抬眼直看她,
“若刀锋向着奸邪,臣女甘当。”她脸色一沉,“你倒是牙尖嘴利。”赏花宴散,
我在回廊撞见沈珩,他拦住我,“你最近动作太多,不怕死吗。”我笑,“比起死,
我更怕看着自家被踩进泥里。”他盯我半晌,压低声音,“你真以为太子护得住你。
”“他护不护,我先护住自己。”我绕开他走。第五日,我故意在尚服局放出消息,
说东宫要查江南一批锦缎的来路。不出半个时辰,瑞王府的管家就上门求见,塞来一箱金珠。
“女官高抬贵手,这批货是郡主的心意。”我让侍从收下,“回去告诉郡主,心意我领了,
账我也会查。”他脸色发白,“您这是不给面子。”我盯着他,“面子是自己挣的,
不是别人给的。”夜里,我核对账册,发现瑞王在扬州有三处私盐码头,
都用尚服局的采买做掩护。我抄出路线和时间,锁进匣子。第二天早,安平郡主邀我游湖,
笑得甜得发腻。船到湖心,她忽然脚下一滑,跌进水里,尖声喊,“苏锦推我!
”侍从全围过去,我站在船头冷笑,“郡主,水性不好就别装摔。”她在水里扑腾,
眼神却往岸上瞄。我扬声喊,“把她的丫鬟带上来。”那丫鬟是我这几日悄悄收买的人,
一见我手势,立刻跪下哭喊,“是郡主自己跳的!她让奴婢作伪证!”郡主猛地停住挣扎,
脸刷白。侍从把她捞上来时,我当众亮出她昨天给我的银票,“郡主想收买我构陷太子,
满座皆闻。”岸上围观的内侍宫女一片哗然。太子得到消息赶来,看着郡主狼狈的样子,
只说了一句,“跳湖的本事,留着洗清罪名。”我走到郡主面前,压低声音,“你动我一次,
我还你十次,账一笔笔算。”她嘴唇发抖,“你狠。”“狠的是你们先对我狠。”回宫路上,
太子问我,“你就不怕瑞王翻脸。”我答得干脆,“他翻脸,我正好把底掀给他看。”他笑,
“你这颗棋,越来越不听话。”我望着他,“棋子能变成执棋人,才算活。”当晚,
陈公公来报,说我父亲在江南又被扣了一批货,罪名是“贩售禁锦”。我攥紧拳,
“这是连环局,他们要逼我停手。”太子按我肩,“不停,孤替你扛。”我摇头,
“扛是一时,破局才能一世。”这湖上一闹,郡主和瑞王必定报复更快更狠。
他们不会让我安稳到查完码头。可我也不打算让他们喘气,下一步,就直戳他们的盐路命门。
5父亲来信说,苏家十二间商铺被封了七间,罪名是贩售禁锦。我看完信,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这是侯府和郡主布的连环局,先把我家商路掐死,再逼我停下查账。
我去找太子,把信拍在案上,“我要回去救家业。”他按住我手腕,力道很稳,
“孤允你入东宫,就是要给你破局的刀。”他带我进密室,墙上挂满江南官场脉络图,
宁远侯府的名字连着十几条黑线。他指着其中几条,“沈家把持盐铁多年,陛下早想动刀,
缺的是能捅进心窝的钥匙。”他递给我那本我在藏书楼见过的密账,“这就是钥匙。
”我翻到一页,盐税亏空的银数和流向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扎进侯府和瑞王府的要害。
“有了它,我能把他们的根挖出来。”太子盯着我,“记住,刀要快,更要稳。”我点头,
“我不会失手。”当夜,我房里闯进蒙面刺客,刀直逼我面门。我本能后退,
怀里死死护住密账。肩膀被刺穿,血一下涌出来,疼得我咬牙。刺客扯下面巾,
竟是沈珩身边最忠心的侍卫阿豹。他举刀再劈,“把账交出来。”我笑,
“你主子退婚那天就该想到,账本会追着他跑。”他眼神狠戾,“少废话。
”就在刀要落下时,窗外飞来一支袖箭,正中他咽喉。他瞪着眼倒下,我瘫在地上喘气。
门被推开,太子走进来,衣角沾血。他蹲下看我伤口,“还活着。”我咬牙,“死不了,
账还在。”他示意侍卫抬走尸体,“这人回去,侯府会乱。”我捂着肩,
“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不止灭口,还想断你查账的路。”他语气冷下来,“既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