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珣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寇玄璟俨然一副孩子的模样,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注意仪态。”
寇玄璟立即收敛了步子,一步步端着架子慢慢走。
慕容瑶似笑非笑地看向霍珣,轻声道:“刚才庆阳的话你都听到了,她确实决定放下了,你是怎么想的?”
霍珣在太后下首坐下,一张俊脸冷得似冬日寒冰,语气也格外淡漠:“她放下了是好事,我并无任何想法。”
慕容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哀家是问你,对自己的婚事是如何打算的?
“原本哀家觉得庆阳对你一心一意,你们俩倒也般配。可你始终对人家冷冰冰的,如今这丫头总算想开了,愿意选驸马。
“那你呢?你都二十三了,准备何时娶妻?”
霍珣沉默着不答话。
慕容瑶也拿他没办法,无奈叹息一声:“可需哀家将伯母接来京中?你的婚事哀家操心不了,便让你母亲来操心吧。”
霍珣蹙了蹙眉,冷冷瞥了一眼上座的太后,淡淡道:“太后,过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
看着男人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慕容瑶握着寇玄璟的手止不住收紧,直到小皇帝连声叫疼,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
—
摄政王府。
书房。
霍珣手里捏着一本书,眸色沉沉,却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叠纸,上面是对庆阳和武安侯世子详细的调查。
而后,他放下书,随手拿起那叠纸点燃,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门被敲响。
片刻后,换班的章武拿着一摞帖子走了进来。
他比自家哥哥章平话更少,做事更谨慎。
他将帖子放下后,道:“王爷,这是今日各府送来的帖子,其中有一张是太后宫中送来的,邀您去下个月的赏花宴。”
提起赏花宴,霍珣的脸色更冷了。
他看也没看那摞帖子,直接下令:“拿出去处理了。”
章武没说什么,他原封不动地将帖子拿了出去。
他家主子就是这个性格,自从两年前平五王之乱入京,荡平逆贼,被封摄政王,便不怎么与臣属来往。
能请动他的除了和他并肩作战的钱大将军几人,便只有太后和皇上。
但今日看来,自家主子似乎连太后的面子也不想给。
章武觉得这样做十分不妥,但主子做事自有考量,他这个做下人的,是不会胡乱置喙的。
—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到了赏花宴这日。
寇意染换上新做的裙子,化上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
她如今的名声实在太差,好在,她这张脸十分拿得出手。
如今好好打扮过后,美得实在过分。
“公主,今日赏花宴,不如簪上两朵牡丹,倒也应景。”茯苓拿出几朵牡丹宫花供她挑选。
寇意染心想今日自己要靠美色取胜,自然要张扬一些才好,便选了一朵华丽的红色绢制牡丹。
“只这一朵吗?”
寇意染笑笑:“过犹不及,一朵点缀便够了。”
大红牡丹配上金钗,再加上她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脸,竟和前朝传下来的华丽妆容适配度极高,甚至衬得她多了几分平日不曾有的自信张扬。
“公主,今日你好美!”茯苓和忍冬都看得痴了。
寇意染也很是满意,她已经许久不曾打扮得如此艳丽了。
两年前,父皇驾崩,膝下只有她和年仅五岁的皇弟。
皇弟登基,朝堂不稳,爆发五王之乱。
她记得当时赵王的军队已经破开了宫门。
叛军入宫,宫中女眷是何下场自不必多说。
太后慕容瑶准备了毒酒赐给所有的妃嫔,势必要守护皇室女眷的尊严。
寇意染的生母只是位小小才人,自尽前,将打扮成小太监的她藏在粪车里,让亲信送她出宫。
她永远也忘不了,当粪车被破开时,几名士兵发现她时那嚣张得意的笑声。
当时的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一个劲儿地捂着自己领口,在地上绝望地爬行。
她想找个地方撞死都找不到,因为那几个士兵将她团团围住,看着她像狗一样往他们腿间的缝隙爬去,然后再有人伸手捏住她的脚踝,反复将她拖回来。
她的衣服被撕破,有人迫不及待地压了上来……
她以为她会就这样屈辱地死去时,霍珣出现了。
他如天神降临一般杀了那几人,淡漠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瞟了她一眼,然后将身上沾着血的披风解下,随手丢在了她身上。
自此,她记住了他。
然而不久之后,宫里传出谣言,说摄政王是收到太后的求救信,才不远万里带兵勤王,凭一己之力荡平五王之乱。
传着传着,不知谁说起,太后和摄政王是青梅竹马,多年前还议过亲,摄政王勤王救驾是因为对太后旧情难忘。
虽然谣言很快就平息,但寇意染听得入了心。
尔后,她特别留意太后和摄政王的一举一动,果然让她发现了端倪。
有一次,她无意间撞见太后伏在霍珣肩头哭泣,而后者竟也没推开她。
那时的她看到这一幕十分气愤,觉得自己父皇尸骨未寒,太后怎么可以背着他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可是她拿他们没有办法,甚至她的命都是霍珣救的。
所以,她想将霍珣抢走,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为了父皇,亦或是她的私心。
从那儿之后,她开始对霍珣表达爱意。
可是那时的她才十四岁,与风姿绰约的太后比起来,像一棵没长开的豆芽菜。
她没有任何资本和太后抢男人。
于是,她很愚蠢地选择了模仿。
她发现太后为父皇守孝,穿得素净却格外美丽,便跟着模仿她的穿着与一言一行。
后来不知听谁说,霍珣曾赞了一句戏子“腰细”,她便开始饿肚子减肥,还用布条将自己的腰缠起来。
两年下来,她身姿窈窕了,也将慕容瑶的端庄大方学去了几分,但唯独忘了怎么做自己。
还好,如今她多活了三年,灵魂里是那个在凄清的古寺忍着寂寞煎熬过的寇意染,她看透了太多事。
如今的她,只想取悦自己。
她骨子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喜欢姹紫嫣红,喜欢花团锦簇,实在没必要将自己打扮得同丧了夫的太后一般素净。
于是,她站在铜镜前,看着身着艳丽宫装,妆容华丽精致的自己,只觉脱胎换骨。
但她也并不想被说哗众取宠,于是选在宴会开始许久后才去到御花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