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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离岸时,宋子轩站在码头尽头。
海风掀乱他的衬衫。
他一手抱着散开的册页,一手不停拨我的号码。
屏幕亮了又暗,每次都停在无人接听。
直到客船变成海面上的一点白光,他才低头看怀里的纸。
前几十页,全是我写的。
领证第一天,他给我煮糊了粥。
结婚三个月,他第一次出差,凌晨赶回来陪我过生日。
我手术醒来,他守在床边,说再也不会让我一个人。
最后一页停在三年前。
那天他第一次以出差为名,去了许棠的公寓。
页面空白。
只有底部一行铅笔字。
【这一天,他没有回家。】
此后两年多,我再没往册子里写过一个字。
宋子轩靠着码头护栏,手指捏皱了纸角。
许棠打来电话,他直接挂断。
母亲又打来,他仍没接。
他独自坐进车里,副驾驶脚垫上还放着我常用的软底拖鞋。
每次长途出行,他都嫌我穿高跟鞋累,提前替我备着。
今晚没人换了。
回到家,玄关只剩一双男士拖鞋。
冰箱上贴着水电缴费日期,衣柜里他的衬衫按颜色排好,连常用药都补齐了半年。
我没有带走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也没有故意留下凌乱。
这个家被收拾得过分妥帖,像一间已经完成退房手续的客房。
宋子轩推开工作室。
架子空了一半。
桌上放着银行卡、保险资料和一份离婚起诉材料。
过去五年他转来的钱,除共同支出外,余额一笔不少。
他翻到财产清单末页。
婚后,我替宋氏**过九套商业藏册,共计四百六十七本,没有收过一分钱。
我只要求停止使用我的姓名和作品。
宋子轩盯着“停止使用”四个字,拨通律师电话。
“离婚材料退回去。”
律师迟疑道:“林女士已经完成诉前登记。她提出的财产分割很简单,几乎没有争议。”
“我有争议。”
“哪一项?”
宋子轩没有回答。
他想说所有。
可清单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分得清清楚楚。
只有感情没有列进去。
南屿凌晨起雾。
我拖着箱子下船时,家书馆馆长贺闻川撑伞等在栈桥边。
“林老师?”
“我是。”
他接过装帧工具箱,指了指山腰的旧馆舍。
“住宿在后院。岛上雨多,纸容易返潮,工作室二十四小时开除湿机。”
我点头跟上。
走到半山,手机终于安静。
九十七通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语音来自宋子轩。
“栖迟,我承认你这次闹得很大。”
“但你工作结束,总要回来。”
我没有听完便删除了。
第二天上午,家书馆开库。
四千多封没有装订的家书堆在长桌上,最早的一批已泛黄发脆。
贺闻川递来登记册。
“这一批来自海岛守灯人家属。很多信没有寄到,收件人也不在了。”
我戴上手套,拿起最上面一封。
信尾只写了一句。
【你若不回来,我就不等了。】
工作室门在此时被推开。
宋子轩一夜未眠,站在门外。
“林栖迟。”
他将那本散开的婚姻册放到我面前。
“线断了,重新装起来。”
我没有接。
“宋先生,我们这里不替活人补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