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路走了整整二十八天。
秋雨渐停,寒风乍起,队伍越往北行,景色越发荒凉。官道两旁的村落从稠密变得稀疏,土墙茅舍变成了断壁残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焦黑的梁木和散落的箭矢——那是去年戎狄小股骑兵南下劫掠留下的痕迹。
李彻骑在战马上,银甲沾满尘土。这二十八天里,他白天行军,夜晚则挑灯研究北疆舆图和军报。副将赵峥是镇北军老将,五十余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与戎狄血战留下的。
“王爷,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到朔方城。”赵峥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但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拨给您的这十万兵马,其中七万是京畿新募的兵勇,从未上过战场。真正能打的,只有末将带来的三万镇北军老兵。”赵峥眉头紧锁,“戎狄此次犯边,号称二十万铁骑,纵然有虚张声势之嫌,至少也有十万精锐。用这些新兵去挡,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彻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掠过绵延的队伍。新兵们虽然甲胄整齐,但行军步伐杂乱,队形松散,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懵懂和不安。这些大多是京郊农户子弟,被强征入伍,训练不足三月。
“赵将军以为,皇兄不知此情?”
赵峥一愣,随即面色大变:“您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自然要把刀磨快些。”李彻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本王若死在戎狄刀下,是他为国捐躯的好弟弟;若侥幸得胜,也是损耗了镇北军主力,于他无碍。”
“可这是十万条性命!”赵峥声音发颤,“还有北疆百姓...”
“所以本王不能败。”李彻勒住马,眺望北方地平线上隐约的山峦轮廓,“不仅不能败,还要赢。”
赵峥看着这位年轻王爷的侧脸,忽然想起十七年前的旧事。那时他还是个小校尉,随军护卫年仅五岁的靖王北巡。小皇子在雁门关城墙上,指着关外茫茫草原说:“赵将军,那边的人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因为他们想要我们的粮食和布匹。”
“那我们给他们一些,他们就不来了吗?”
童言稚语,惹得众将发笑。如今十七年过去,当年那个天真的孩童已成沉稳青年,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冰封般的决绝。
“王爷打算如何做?”
“先到朔方城,见一个人。”
“谁?”
“镇北将军,秦牧。”
赵峥面色一凛:“秦将军半月前中箭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怕是...”
“正因如此,才更要见他。”李彻抖了抖缰绳,“驾!”
三天后的黄昏,朔方城巨大的青灰色城墙出现在视野中。这座边关重镇依山而建,扼守北疆咽喉,城墙高达五丈,历经百年战火,砖石上布满刀劈箭凿的痕迹。
城门缓缓打开,守军列队相迎。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将领,面庞黝黑,眼窝深陷,甲胄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迹。
“末将秦朗,参见靖王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李彻下马扶起:“秦将军请起。令尊伤势如何?”
秦朗眼圈微红,摇头不语。李彻心下一沉,随着他入城,直奔将军府。
府内药气浓重,正堂已改作临时医所。四五名军医围着床榻忙碌,榻上躺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胸膛缠着厚厚绷带,仍有血迹渗出。他双目紧闭,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见。
“箭伤在左胸,距心脉仅半寸。”秦朗低声道,“箭上淬了毒,军医勉强保住性命,但毒性已入脏腑,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李彻走到榻前,仔细查看秦牧伤口。箭已拔出,但创口周围肌肤呈青黑色,边缘溃烂,散发淡淡腥臭。
“什么毒?”
“戎狄特制的‘狼毒’,用草原七种毒草混合狼涎炼制,中者三日高热,七日溃烂,半月...必死。”一旁的老军医颤声回答,“将军已撑了十二日,全凭一身内力强压毒性,可...”
李彻伸手搭上秦牧腕脉,内力探入,只觉对方经脉紊乱,真气涣散,毒气已侵至心脉附近。他自幼得太医令私下传授医术,又曾得江湖奇人指点,对毒理颇有研究。这狼毒虽烈,却并非无解。
“取纸笔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王爷有令,很快备好文房。李彻略一思索,挥笔写下药方:金银花三两,黄连五钱,七叶一枝花整株,雪莲籽十颗,百年老参切片...
“这...”老军医接过药方,眼睛逐渐睁大,“七叶一枝花乃解毒圣品,可此物生长在极寒雪山,一时难以取得。雪莲籽更是罕见...”
“本王带了。”李彻解下腰间锦囊,倒出十余颗洁白如玉的莲子状种子,“离京前,太医院库房‘失窃’,恰好丢了些珍稀药材。”
秦朗扑通跪地:“王爷大恩!”
“先救人。”李彻将雪莲籽递给军医,“速去煎药。另备银针、火罐,本王要为秦将军施针逼毒。”
众人慌忙准备。李彻屏退闲杂,只留两名军医协助。他取银针在手,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针尖,出手如电,瞬间刺入秦牧胸前七处大穴。
针尾微颤,发出嗡鸣。李彻以独特手法捻转银针,引导内力冲开闭塞经脉,逼出毒血。半柱香后,秦牧胸口青黑处渗出紫黑色血珠,腥臭扑鼻。
“火罐。”
军医递上已烘热的陶罐,李彻迅速扣在伤口周围。罐内形成负压,将毒血缓缓吸出。如此反复三次,直至吸出的血色转为暗红。
此时汤药煎好,李彻亲自喂秦牧服下。又过一刻钟,秦牧灰败的脸色竟浮现一丝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
“王爷神技!”老军医激动得胡须直抖。
李彻却未放松,继续以真气助药力行开。直至月上中天,秦牧终于悠悠转醒。
“父帅!”秦朗喜极而泣。
秦牧眼神涣散片刻,渐渐聚焦,看清床前之人后,瞳孔骤缩:“靖...王殿下?”
“秦将军勿动,毒性未清,还需静养。”李彻按住他肩膀。
秦牧却挣扎着要起身:“殿下...末将有要事禀报...”
“可是关于戎狄此次南侵的内情?”
秦牧浑身一震,死死盯着李彻:“殿下...知道了?”
“猜的。”李彻示意众人退下,只留秦朗在侧,“将军镇守北疆二十年,戎狄从未如此大规模犯边。且偏偏在父皇驾崩、新帝登基的节点,时机太过巧合。”
秦牧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眼中尽是悲愤:“殿下明鉴。此次戎狄南侵,根本就是...就是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秦朗失声问道。
“新帝登基前三月,戎狄使臣秘密入京,与...与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达成协议。”秦牧每说一句,都牵动伤口,疼得冷汗直流,“戎狄佯装大举南侵,太子以‘派遣靖王领兵退敌’为条件,承诺事成后...割让朔方以北三百里草场,开放五处边市,并每年进贡绢帛十万匹、粮食五十万石...”
李彻虽早有猜测,亲耳听闻仍觉心寒。为除异己,不惜割地赔款,引狼入室!
“将军如何得知?”
“戎狄左贤王乌维是个狂傲之徒。”秦牧苦笑,“半月前他亲自率军攻城,在城下叫阵时,竟当着两军的面说‘你们的新皇帝已答应割地,此城迟早是我囊中之物’。末将怒极出城迎战,不料那厮阴险,暗箭伤人...”
李彻沉默良久,房中只听烛火噼啪声。
“此事还有谁知?”
“除了末将,只有当时在城头的几名亲兵。末将已严令他们封口,但...”秦牧艰难喘息,“纸包不住火,军中已有流言。”
李彻走到窗边,推开窗扉。朔方城的夜风凛冽如刀,裹挟着塞外沙尘的气息。城墙上火把连绵,如同一条匍匐在山脊的火龙。更远处,是无边黑暗的草原,那里驻扎着十万敌军。
“秦将军,好生养伤。此事本王自有计较。”
“殿下!”秦牧急道,“新帝既存杀心,您留在北疆必是死路!不如...不如带亲信南下,另谋...”
“然后呢?”李彻转身,目光如炬,“任由戎狄践踏国土?任由边关百姓惨遭屠戮?还是说,将军认为本王该起兵造反,让这天下再燃战火?”
秦牧语塞。
“父皇曾教导本王: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为将者,当以百姓为先。”李彻声音低沉,“纵使皇兄不仁,本王却不能不顾大燕江山,不顾北疆百万黎民。”
秦朗忽然跪下:“末将愿誓死追随殿下!”
李彻扶起他,又看向秦牧:“将军,本王需要你养好伤,重掌镇北军。至于京中那位...”他顿了顿,“本王会让他知道,有些刀,不是那么好借的。”
当夜,李彻宿在将军府书房。他屏退侍从,独对烛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离京前,他冒险潜入父皇书房取得的《万里江山图》。
画卷展开,长六尺,宽两尺,绘着大燕十三州的山川地貌,笔法精妙,气势恢宏。李彻一寸寸抚摸画卷,回想父皇那日的话:“最好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显眼处。”
可他在京时已反复查验,画卷本身并无夹层,裱糊处也无异常。到底藏在哪里?
烛火跳跃,映着画卷上蜿蜒的江河。李彻忽然注意到,图中黄河的流向似乎与真实地理略有偏差——在某处拐角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曲折。
他取来北疆舆图对比,发现那个位置对应的是...雁门关以北五十里的一处山谷。
“显眼处...”李彻喃喃自语,目光再次落回画卷。这一次,他不再看山水,而是看题跋。画卷右上角是父皇御笔亲题的四句诗:
万里江山入画图,
千秋基业赖君扶。
莫道边关风雪恶,
明月曾照汉家都。
诗句平平,但李彻注意到,每句诗的第二个字连起来是:里、秋、道、月。
“李彻?”他念出声,浑身一震。
这是自己的名字!而且“秋道月”...秋道是母妃的姓氏,月则是母妃的闺名!母妃秋道月,在他七岁时病逝,父皇悲痛欲绝,三月不朝。
李彻眼眶发热,继续细看。发现每句诗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是:图、扶、恶、都。
“图扶恶都...”他蹙眉思索,忽然灵光一闪,“图”通“徒”,“扶”通“服”,“恶都”...“恶”字拆开是“亚心”,亚者次也,心者中心,难道是“次中心”?“都”是都城...
“徒服于次中心之都?”李彻喃喃,随即摇头。不对,若是藏字,不该如此晦涩。
他盯着那四句诗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眼睛酸涩时,无意间将画卷侧对烛光。倾斜的光线下,诗句的墨迹中竟浮现出极淡的阴影笔划——是隐写!
李彻精神大振,取来清水,用棉布蘸湿,轻轻擦拭诗句周围。不多时,原来的墨迹下,浮现出另一层文字:
诏藏雁门关外五十里落月谷北侧第三洞
开启需秋氏血脉滴于石壁龙纹处
彻儿,若见此讯,朕已不在
江山托付,珍重
字迹是父皇的,用的是特殊药墨,遇水方显。李彻捧着画卷,手微微发抖。原来父皇早已预料到会有今日,甚至预料到自己会来北疆!
“秋氏血脉...”他抚摸自己掌心。母妃出身江湖世家秋氏,自己继承了她的血脉。只是秋氏一族早在二十年前因卷入宫廷斗争而满门抄斩,若非母妃嫁入皇家,只怕也已...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李彻小心翼翼收起画卷,吹灭烛火。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开一片清辉。
他忽然想起儿时,母妃抱着他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指着天上的月亮说:“彻儿,你看月亮,无论圆缺,永远在那里。就像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什么不会变呢,母妃?”
“比如娘亲对你的爱,比如你父皇对你的期望,比如...你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那时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些。
第二日清晨,李彻召集众将议事。朔方城校场点将台上,他一身银甲,目光扫过台下数万将士。
“诸位!”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传遍校场,“本王奉旨北上,是为退敌,是为保境安民!戎狄犯边,屠我百姓,掠我财物,此仇不共戴天!”
台下寂静,唯有战旗猎猎。
“但本王今日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李彻提高声量,“有人告诉本王,此战必败,因为敌军二十万,我军十万,且多是新兵。有人告诉本王,不如退守关内,放弃朔方以北的百姓。”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本王问你们——”李彻拔出佩剑,直指北方,“我们能退吗?”
沉默。
“那些被戎狄铁蹄践踏的村庄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吗?”
部分士兵握紧了兵器。
“那些被烧成焦土的田野,是你们祖辈开垦的土地吗?”
更多人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
“如果今天我们退了,明天戎狄就会兵临朔方城下!后天就会越过雁门关!一月之后,他们的铁骑就能踏到黄河岸边!”李彻声音激昂,“到那时,你们的家乡,你们的亲人,将面临什么?”
“杀!杀!杀!”不知谁先喊出声,很快汇聚成震天声浪。
李彻抬手,声浪渐息。
“本王不说什么豪言壮语,只说三件事:第一,此战不为新帝,不为功名,只为身后千万百姓!第二,凡奋勇杀敌者,赏;凡临阵脱逃者,斩!第三——”他顿了顿,“本王与你们同进退,共生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同进退!共生死!”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点将台侧,秦朗扶着伤势稍缓的秦牧,低声问:“父帅,靖王殿下他...”
“有明主之象。”秦牧望着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泛起泪光,“若先帝在天有灵,当可欣慰。”
会后,李彻留下赵峥和几名心腹将领,部署军务。
“戎狄大军目前驻扎在百里外的野狼原,主帅是左贤王乌维。”赵峥指着沙盘,“此人勇猛善战,但性情暴躁,好大喜功。其女乌兰公主则相反,沉稳多谋,常在军中出谋划策。”
“乌兰公主?”李彻想起昨夜秦牧的话,“就是那个提议与皇兄...与京中做交易的?”
“正是。此女年方十八,却已参与戎狄军政三年,颇得乌维信任。有传言说,戎狄老王病重,乌维有望继位,届时乌兰就是王储。”
李彻若有所思:“传令下去,三日后,本王要亲率五千轻骑,袭扰戎狄粮道。”
众将大惊:“王爷不可!您是主帅,岂可亲身犯险?”
“正因是主帅,才要亲去。”李彻手指沙盘上一条蜿蜒路线,“戎狄粮草从王庭运来,必经黑风峡。此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以小股精锐突袭,烧其粮草,可乱敌军心。”
“太危险了!末将愿代王爷前往!”
李彻摇头:“你们不行。因为本王不仅要烧粮草,还要...见一个人。”
“谁?”
“乌兰公主。”李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交易是她促成的,本王总得问问,她想要什么价钱,才肯退兵。”
众将面面相觑,皆知此行九死一生。但看靖王神色坚定,知劝也无用。
赵峥咬牙抱拳:“末将请随王爷同行!”
“不,你留守朔方,协助秦将军布防。”李彻点了几名年轻将领,“李敢、孙虎、周武,你们各带一千五百骑,随本王出发。”
“得令!”
三日后深夜,五千轻骑悄然出城,马蹄裹布,人衔枚,马摘铃,如同一支暗夜幽灵,潜入茫茫草原。
李彻一马当先,身后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翻卷。他抬头望天,只见一弯残月悬在苍穹,星光黯淡。
“王爷,再往北三十里就是黑风峡。”斥候回报。
“加速前进,务必在天亮前抵达。”
队伍在草原上疾驰,只有风声和马蹄踏过草地的沙沙声。李彻心中盘算着见到乌兰公主后该说什么,如何周旋。他并不指望一次见面就能退兵,但至少要摸清对方虚实,为后续谋划做准备。
行至一处矮坡时,李彻忽然勒马:“停!”
“王爷?”
“有埋伏。”李彻眯起眼睛,望向坡下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话音刚落,四周骤然火光大亮!无数火箭从黑暗中射出,如同流星雨般落向骑兵队伍!
“敌袭!结阵!”
训练有素的镇北军老兵迅速反应,外围举盾挡箭,内圈张弓还击。但新兵们乱作一团,马匹受惊,四处奔窜。
李彻拔剑击落数支射向自己的火箭,心中警铃大作:戎狄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而且埋伏得如此精准?
除非...军中有内奸。
火光照亮坡下,一队戎狄骑兵缓缓现身。为首者是个女子,红袍银甲,长发编成数十根细辫,额前缀着狼牙额饰。她骑着一匹纯白战马,在火光映照下,面容英气逼人,眼神却冷冽如冰。
“乌兰公主?”李彻沉声问道。
女子嘴角微扬,用流利的汉语回答:“靖王殿下,恭候多时了。”
五千对八千,又是中伏,形势危急。李彻心念电转,忽然高声笑道:“公主好算计!不过你以为,本王会毫无准备就来赴这鸿门宴吗?”
乌兰眉头微蹙:“虚张声势。”
“是不是虚张,公主看看身后便知。”
戎狄骑兵下意识回头,就在这瞬间,李彻一挥手:“李敢,放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在夜空炸开红色焰火。几乎同时,戎狄后方传来喊杀声——另一支大燕骑兵从侧翼杀出,直冲乌兰本阵!
“你...”乌兰面色一变。
“兵不厌诈。”李彻策马前冲,“公主,今日谁擒谁,还未可知呢!”
两军轰然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染草原。李彻直奔乌兰,长剑如龙,连斩三名挡路的戎狄勇士。乌兰也不示弱,弯刀出鞘,刀法凌厉诡异,竟与李彻斗了个旗鼓相当。
“王爷武艺不错。”乌兰架住一剑,冷笑道,“可惜今日要葬身于此。”
“公主汉语说得更好。”李彻回敬,“可惜帮错了人。”
两人刀剑相交,火星四溅。战圈外,大燕骑兵虽勇,但兵力劣势,渐渐被包围。李彻心知不能久战,虚晃一剑,调转马头:“撤!”
“想走?”乌兰挥刀追来。
李彻忽然回身,手中多了一枚铜钱,屈指弹出。铜钱破空,直射乌兰面门!乌兰急闪,铜钱擦过耳际,带落一缕发丝。就这刹那耽搁,李彻已冲出数丈。
“追!”
戎狄骑兵紧追不舍。李彻率军向东南方向撤退,那里有一片胡杨林,可借地形周旋。但乌兰显然看穿他的意图,分兵包抄,要将他们困死在开阔地。
危急时刻,前方忽然传来号角声——又一支军队出现,打的却是...戎狄王旗?
乌兰一愣,勒住战马。只见那支军队约有三千人,装备精良,为首的将领年约四十,面容威严,头戴金狼盔。
“右贤王赫连铁?”乌兰咬牙,“他怎么来了?”
赫连铁策马至两军之间,先向乌兰行礼:“公主殿下,大王有令,命您即刻收兵回营。”
“为何?我即将擒获大燕靖王!”
“正因为他是靖王,才不能擒。”赫连铁目光扫过远处的李彻,意味深长,“大王说,有些鱼,要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乌兰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撤!”
戎狄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李彻望着这一幕,心中疑窦丛生。戎狄内部似有分歧,而这,或许是个机会。
“王爷,追吗?”李敢问道。
“不,回城。”李彻调转马头,最后看了一眼戎狄远去的方向,“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尤其是...右贤王出现这一段。”
“为何?”
李彻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剑。草原的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狼嚎。这场仗,比他想象的更复杂。而那个乌兰公主,那双冷冽的眼睛,已深深印在他脑海中。
回程路上,李彻一直在想赫连铁那句话:“有些鱼,要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谁是鱼?谁又是钓鱼的人?
或许,该去一趟落月谷了。

